转头凉飕飕地看向邪神。


    邪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道，“提卡拉他们很担心你，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路平一字一句，“他们不知道是我。”


    “你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邪神想让对方多待一会儿，就算不在自己身边，但自己也能悄悄地看一看。


    路平瞥过视线。


    “之后再说。”


    他现在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反愚神阵营。先前遇到的场景，让他担心，对方会以看待敌方的态度来看待自己。


    听到小人这么说，邪神没忍住，顺移到青年身边，拉住了对方，“再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邪神的指尖捻过路平的袖口，声音突然冰冷，“你平常就穿这个？！”


    “我给你的衣服，你怎么不穿。”邪神来回扫视着对方。


    瘦了，黑了，头发都没有光泽了。


    路平把袖子拽回来，“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邪神的心猛得刺痛，雾气一颤，而后不动了。


    他将袖子松开，一个神默然转身，落寞地就要离开。


    路平看着祂的样子还有些可怜，“啧”了一声，嫌弃说道。


    “您别伤心了，我没有说您的意思。”


    黑雾慢慢转过头，雾气似乎飘动地快了一些。


    “您不要难过，”青年神色别扭，“您这样……我会心疼的。”


    黑雾炸开了，头顶往上冒起浓浓的黑烟。


    路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邪神便骤然消失，只留给他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厅。


    见此趣味，路平将指尖抵到嘴边，嘴角咧开了大大的弧度。


    欢快的，狡黠的。


    ……


    离开大厅，路平原路返回，准备去和玩家们汇合。


    他一路摇晃着手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侧前方，站着一群身着斗篷的信徒，不知等了多久。


    路平看着他们，心提到了半空。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272章 亲爱的，自己


    “你就是玩家的代表？”


    打头的信徒率先出声，语调威严冷峻，质问道。


    听见对方发言，路平更加忐忑和失落。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罩，确定还在后，朝信徒们点了点头。


    “你们杀完愚神打算做什么？”


    打头的信徒双手环胸，继续发问。


    信徒们担心玩家杀死愚神之后，还会对其他神明动手。


    路平垂眸，差点忘了还有这件操心事没有解决。


    他摇了摇头，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你为什么不说话？”


    见对方一直摇头点头，另外一个斗篷说道。


    路平扯了扯嘴角。


    让他怎么说，他们知道自己的声音，一说话肯定会暴露。


    索性眨了眨眼，接着不说话。


    对面信徒沉默了片刻。


    这，还是个哑巴？


    打头的信徒：“我们不管你们想杀谁，但你们如果把主意打到邪神身上，我们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邪神信徒。”


    路平眼眸错乱，心跳空了半拍。


    他知道对方不是针对自己，可当听到对方因阵营不同而威胁自己时，自己依然觉得不舒服。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不会说话吗？”后面一个女声开口。对方一直不说话，给人一种在挑衅的感觉，“你就是这样跟邪神大人交流的？”


    这回，路平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他一伸手，对方就给了。


    那道女声见对方似乎是个残疾人，便没再追究，打算就此放过。


    路平见对方没话了，赶紧开溜。


    下一秒，就听打头的信徒开口，“不对呀——你这么跟神交流，神居然没撕了你？”


    对方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但更多的是怀疑和好奇。


    他早就觉得邪神单独见一个玩家不太对劲，而且还在对方来之前把整个宫殿都重新装修了一遍。


    目光扫过对方的眉眼，那个模样让他幻视了一个人。


    于是，他走过去，拦在了那个覆面人面前，把自己的斗篷掀下来。


    提卡拉看着青年，语气玩味，“说句话，不然我们不让你走。”


    路平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其他信徒看见大哥居然摘下斗篷拦住玩家，十分奇怪。


    有人劝说，“让他走吧，咱们只不过是好奇，想问一下而已。”


    另外一人也走过来拍了拍路平的肩膀，“你不用管他，他日常发癫，你直接走便是。”


    提卡拉朝后面的信徒露出礼貌的微笑。


    “几位傻子，你们没看出来吗？”


    “你骂谁呢？”


    一个身影直接站出来，叉着腰，对提卡拉回骂。


    路平瞧向对方，他的声音和行为很像是平日里和提卡拉总是对着干的西奥。


    ……就是身高不太像。


    提卡拉没理他，凑近些看着路平，“这么狠心，不打声招呼就走？”


    其他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从不在外人面前发癫的大哥，这回居然对一个“陌生人”调侃。


    他们看着那个黑色的、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身影，也品味出了一丝异样。


    之前斗篷下发出女声的身影走到了路平前面，摘下兜帽。


    苏月禾笑嘻嘻地盯着他，指尖敲了敲下巴。


    “对，不说话不让走。”


    这下子，所有信徒都围了过来，一个一个地去看青年的正脸。


    路平被他们看得频频后退，想捂住脸，又感觉那样太刻意了。


    此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的时候面对熟人，光带一个口罩是不行的。


    起码要整张脸都蒙上！


    原本冷冰冰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邪神信徒变成了葫芦娃。


    “说话。”又有一个葫芦娃开口。


    “对，不然休想出去。”


    “没错。”


    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样子，路平深知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干脆也不再装了。


    他摘下面罩，看着对方，讪讪一笑。


    “好久不见啊，各位。”


    信徒们立刻鼓掌欢呼。


    “我们就知道是你！”


    “你瘦了。”


    “你最近怎么样？之前怎么走丢了？”


    “你为什么在玩家那里？”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葫芦娃们看见许久不见，不知音讯的小伙伴，纷纷围着对方转悠，好奇地看着他。


    路平被看得有些发毛，“出了点事情，我自己决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哦哦。”


    信徒们点头。


    也不问对方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是路平实在好奇他们的想法，“你们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玩家阵营吗？”


    “那有什么，”苏月禾大摆手臂，“我们相信你不会背叛邪神的。”


    “……如果背叛了呢。”


    路平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


    “……请不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


    提卡拉上下打量着路平，“这是被我们之前的态度吓住了？放心，那不是对你。”


    “对啊，”西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互相猜忌。”


    路平的鼻子一酸。


    他盯着地面，指尖在掌心摩挲。


    “那要是，”他顿了顿，“我不和你们一个阵营了呢？”


    第六信徒认真思考了一下，“那我们就偷偷去看你。”


    路平一怔，神色顿时茫然，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没错，”第五信徒靠在第六信徒身上，“而且你要是去了别的阵营，那肯定是邪神那边出了问题，到时候他们帮你说祂。”


    路平嘴角勾了一下，“那可是神明。”


    “神明怎么了？”


    第三信徒给路平递了几张纸，“我们好歹也是邪神“集团”的骨干，各自管理着一个世界，是有话语权的。”


    “神要是欺负你，我们就骂祂。”


    路平破涕而笑。


    他们围着他，笑啊，闹啊。


    没有阵营的束缚，没有地位的差别。


    他以为的众叛亲离，在这一声声轻松的安慰下，慢慢消散。


    路平低着头，看着卫生纸上慢慢晕开的泪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抽了抽鼻子，抬起头。


    一道熟悉的目光不知何时正从上方俯瞰，默默陪伴着他。


    路平看着天空，嘴巴张合，无声唤出了那个称呼。


    ‘神。’


    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原来，他已经咬着牙走了好远好远。


    经历了好多事情，遇到了好多不一样的存在。


    有神明，有信徒，有同伴，有敌人。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坠楼的绝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