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珠子实在黑沉得紧, 凤衔玉猛地又合起被子, 声音非常闷:“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不会起!”
没等到濯玉一句话,凤衔玉在黑乎乎的被子里简直度秒如年。
昨晚实在睡得太迟了, 不多时, 困意就席卷而来, 凤衔玉微微挣扎了几下,就认输了, 不知什么时候复又睡了过去。
梦里他牵倨傲地走过人群,直直走到人群尽头那个白衣小剑修面前,抬起下巴,好似打胜仗了的将军,得意洋洋地道:“叫师兄!哈哈哈!”
濯玉抬起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无声地回看他。
嘴唇一张一合,凤衔玉极度期待地盯着濯玉的嘴,心吊到了嗓子眼。
但遽然间梦醒,已是过午,和风暖阳,空气里漫着一股花香。
凤衔玉还没有辟谷,早饿得肚子咕咕叫,睁眼坐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钻出来的,睡饱了心情很好,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余光突然瞥见几步外矮几边一个打坐的白色人影。
此刻濯玉正抬起眼皮,神情淡漠地看了过来。
凤衔玉一惊,登时将剩余的一点睡意都给甩到爪哇国去了:濯玉他怎么还在!
“……你怎么还在?!”凤衔玉跟见了鬼似的,脱口而出。
濯玉的脸同凤衔玉梦里一样冷,吐字也干脆利落:“师尊让我来盯着你。”
凤衔玉:“……”
翌日清晨,凤衔玉还是起不来,濯玉极有耐心地又在床边等到了午时,既不出声叫,什么也不做,光在那里打坐。
再一天,还是这样。
一连七天天天如此,就连上课的长老们都亲自跑来问濯玉原因,同时以谴责的目光凤衔玉,后来连门里的小弟子们,都期期艾艾、吞吞吐吐地建议凤衔玉放濯玉走。
凤衔玉一听就炸了:“那是我不放他走吗?”
那时濯玉路过,点点头:“不关他的事。”
小弟子们顿时大为感动:“大师兄心胸宽广!”
凤衔玉膝盖中了无数箭,百口莫辩,饶是脸皮再厚他也禁不住,只得拜服,下学时专程找濯玉说:“你不用努力了,我真起不来的,就算硬拖过去也只会打盹。”
濯玉却问:“为什么起不来?”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懒,凤衔玉想着,随便找了个理由:“没睡够。”
濯玉深深地看他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转头就走,凤衔玉一头雾水: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但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晚,凤衔玉无聊,正准备下山去玩一圈,一开门就僵住了,濯玉竟然就在门外站着,好似等待良久,就等着他开门似的。
“有事?”濯玉率先打破沉默,问。
凤衔玉:“……”
濯玉:“嗯?”
刹那间凤衔玉好似明白了什么,顿时变成打霜了的茄子,蔫蔫地道:“没事,准备睡了。”
泪流满面地正准备把门关了,门板却被濯玉一只手给挡住,紧跟着凤衔玉的脚步,施施然跟着走了进来。
凤衔玉惊悚道:“你进来干什么?”
“睡得早,自然能睡够。”濯玉以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令凤衔玉抓狂的话。
凤衔玉:“……”
凤衔玉被濯玉如影随形地盯着,战战兢兢躺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在身上,却毫无睡意,简直欲哭无泪了。
濯玉就在他这两天常在的地方打坐,黑暗里轮廓显得模糊不清。
“……你不睡吗?”凤衔玉没忍住,问。
“你先睡。”濯玉道,“我盯着你。”
凤衔玉:“……”
濯玉却会错了意:“要安息香?”
凤衔玉深深地叹了口长气,破罐子破摔道:“……点吧。”
濯玉果真起身望香炉里添香了,一声轻轻的咔哒声过后,空气里渐渐弥漫起安息香沉沉的香味,吻之令人心安。
就在濯玉看样子准备坐回老地方时,凤衔玉扭头,突然道:“一起吧。”
濯玉动作一顿:“什么?”
“干什么打坐。”凤衔玉妥协了,“一起睡吧,我明天一定早起,行不?我真怕了你了,我认输,行不行,就这件事。”
过了半柱香,或者更长时间。
终于,濯玉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一件雪白的外袍被搭在衣架上。
凤衔玉早已经眯瞪着去见了周公。
第二日,凤衔玉终于赶着点艰难爬了起来,打着哈欠,跟在濯玉屁、股后进了课室,心想昨晚梦里的那个雪球可太好滚了。
甫一进来,满室皆静。
“看什么看!”凤衔玉打完了一个哈欠,没精打采地道,“这不是把你们的好大师兄给放了,这下满意了吧。”
说罢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一面不停打哈欠一面偷看濯玉。
不一会戳了戳旁边的弟子:“你有没有觉得濯玉今天精神头不太好?”
“没有啊。”那弟子凝视了片刻,到底被濯玉身上的“光辉”灼开,“大师兄他不一直这样?”
凤衔玉却摇了摇头:“他没休息好。”
“是吗???”那弟子表示看不出来,也许是凤衔玉的错觉。
晚上,凤衔玉洗完澡后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帮子玩骰子,玩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室内寂静无声,忽地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似乎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凤衔玉皱眉想了想,把骰子一丢,开门一看,濯玉的灯还亮着。
他蹬蹬蹬跑到濯玉门前,拍了拍,清清嗓子:“濯玉!”
良久后才传来濯玉冷硬的声音:“……什么事?”
“你不是要盯着我吗?人呢?”凤衔玉理所当然地问。
濯玉从门里道:“昨晚你睡得着。”
凤衔玉才不管那些:“快开门快开门。”
门板纹丝不动。
凤衔玉高声:“濯玉!”
还是没有动静。
凤衔玉:“濯玉!濯真人!好濯玉!好师兄!师兄!师兄你给开个门嘛,开门开门开门,不开我就在这呆一夜!等爹回来了我要告状,告状你不听话,说好盯着我,才几天就不干了!告状你欺负我,晚上不让我进门!!!”
凤衔玉撒泼完,将耳朵贴着门板,终于听到了那沉稳的脚步声,不由心下一喜,赶紧复又站定,乐滋滋等着濯玉给他开门。
果然下一秒门开了。
凤衔玉一声“濯玉”还没开口,突然眼前嗅到一股极浓的香味,他没个防备,直接两眼一翻睡了过去,等再睁眼,已经是天光大白第二天了!
凤衔玉气得不行,一醒来立刻怒气冲冲地去找濯玉,两个人在练武场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打完凤衔玉又觉得没劲了,心想也不是非要打架不可,他只是想濯玉能乖乖陪他玩,怎么就办不到啊。
第35章 花事
叶枢难得能与凤衔玉贴近说话, 不由搜肠刮肚,寻了好些自以为的趣言,不料久久不曾得到回话, 便向凤衔玉面上一看, 见他怔怔地抓着薄被, 那双星目倒像是做梦般发直, 顿时心下发苦,只得扭转话头,若无其事道:“你可要去看望孔少主?”
凤衔玉的记忆停留在阿月那诡谲一掌,至于孔炎如何受伤他毫不知情,闻言顿时出窍的魂回了身, 精神一擞:“他怎么了?!”
叶枢便将当时情景说来。
凤衔玉没听完就急得拍床:“我怎么不知道此事!”又匆匆问:“为什么孔啸云父母会突然出手?”
“不知道。”叶枢摇了摇头, “他们一得手, 即刻便要自尽。”
“什么?!”凤衔玉声音变大: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叶枢忙道:“我师尊救下了其中一人, 是孔啸云的母亲,姓莫。”
“那孔炎呢?”
“师尊在, 性命无碍, 只是还没醒。”
凤衔玉一听孔炎竟然重伤还未醒,当即轱辘爬起来。
叶枢见他手忙脚乱, 便自觉将放在另一侧的鞋子替凤衔玉拾来。
凤衔玉也懒得找衣服, 匆忙中认出身上披着的外袍似乎是濯玉的,也没太计较,一把胡乱穿了完事, 也没来得及向叶枢道谢, 蹬上鞋, 随手把长发一挽,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出门去:“他在哪儿?”
“在他自己的卧房。”叶枢看着他背影, 面色微微一热,跟了上去。
他们此刻还身在青雀门,凤衔玉对这里熟得很,路也不必问,熟门熟路地穿过曲廊花谢,一推门,只见里头覃葛、濯玉、纪元冬及孔家几个长者等人均在,另外还有一位身材壮硕,作侠客打扮的修士,闻声齐齐回头。
叶枢忙道:“这位是上阳宗的首徒,崔烈。”
曾经在某次大比中众人也曾见过面,彼此并不陌生。
凤衔玉也不奇怪上阳宗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如今七大宗门以上阳宗为首,百里宗主心忧天下,必然不会对青雀门事变置之不理。
崔烈看清了凤衔玉,却是一怔:旁人皆知,清都山凤衔玉最爱穿红,正是红衣金弓,风光无限,这倒是第一次见他穿白,倒更衬得他姿容胜雪,面上却笑吟吟,有种春来雪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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