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们越跑越近,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凤衔玉本能地支起弓。
然而这两个人在即将撞上凤衔玉的时候却突然“破灭”,宛若被什么直接戳破,瞬间化作漫天泡影,竟显得璀璨无比,梦境一般。
纪元冬措手不及:“这是谁?真的假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衔玉没吭声,茫然了一瞬,好半晌才收回弓。
那两个小孩出现的刹那,他就立即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对兄弟,在大树前发誓的那两个小孩。
“不清楚。”凤衔玉说,“继续走吧。”
纪元冬看不见凤衔玉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那柔和的侧脸线条竟显出几分锐利来。
又走了不知有多久,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细细的琴声,并不明显,而且有一阵没一阵的,凤衔玉完全没注意到,经作为音修的纪元冬提醒,才竖起耳朵去听。
“这是琴么?可也不太像啊。”
凤衔玉茫然,这还算是他比较熟悉的乐器,他爹凤千秋的卧房里就有一把,看起来有点年岁了,凤千秋没事回去拨弄一阵,弄出些没人听得懂的动静出来。
纪元冬笑道:“或许不是琴,但一定是那种有弦,而且能拨出响动的乐器。”
不管是不是,反正在凤衔玉听来毫无规律,如果出去登台,估计要全场喝倒彩了。
“这声音并不是乱来的,是指路。”纪元冬说。
凤衔玉诧异:“是哪边声音大就往哪边去吗?”
纪元冬略作思忖,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聆听,没过多久又退回来,向旁边走,又听,又回到原位,如此数遭,把主要的方位都试了一遍,方才对凤衔玉道:“快慢高低,都是指路。”
凤衔玉听了一阵,承认自己和凤千秋似的毫无音律上的天赋,便干脆道:“交给你了纪兄,我听不出什么,就靠你了。”
他就这么把主动权让给了并不怎么熟悉的纪元冬。
魔宫的另一个角落,站着两个同样沉默的人。
孔昭很头疼:怎么恰好是濯玉跟他掉进了同一个方向?
濯玉什么话也没说,右手一直按在佩剑剑柄上,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把孔昭放进眼里,连看他一眼都没有,直接掉头就走。
孔昭迟疑了片刻,终究是迈步跟了上去。
“你……你和凤衔玉的关系很好?”孔昭终是问道。
自他恢复身份,就听见所有的人都说“孔家少主”和凤衔玉的关系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两边都是对方宗门的常客。
但他对凤衔玉的印象至深线年少时的那一面。
他年纪小,凤衔玉也年纪小。
记忆中凤衔玉玉雪可爱,脸上总挂着笑,带着些微婴儿肥,人人都溺爱他,闯祸了他笑嘻嘻地一撒娇,也都什么也没有了。
濯玉没说话,孔昭其实有个巨大的疑问想问,但一直说不出口。
关于度朔城的事,时至如今,孔昭还是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那里,据里头的说法,度朔城是建立在生死边界的,可自己并没有死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某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记忆里。
有个根本说不通的片段。
想着,孔昭抬头看向前方那个持剑的白衣剑修的背影。
魔域之外,清都山。
焦躁守在门外的韩荷生几度尝试,还是无法闯入大殿。
预感告诉他绝对不能放百里桓和凤千秋共处一室。
但百里桓的修为早已超出他,再加上一个同为刀修的、战斗力同样惊人的凤千秋,光凭他一个音修,是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的。
就在这时,他回忆起了从离恨海回来的某个半夜。
百里桓突兀出现在韩荷生门外,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那深沉如墨的夜色似乎自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从上阳宗宗主脸上离开。
“上阳宗的库房里曾经有一面镜子,你记不记得?”百里桓一字一顿,“我需要它,荷生,你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它吗?”
韩荷生知道那面镜子:“它不是被——”
百里桓抬眸看向他,那双眼睛里血丝翻飞,显露出一种惊人的骇人感。
凤衔玉、纪元冬随着那咚咚的琴声在黑暗里摸索,一会儿进一会儿退,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还在原地不停打转。
有好几个瞬间,都令凤衔玉想起凡人家中面前挂果子的吭哧吭哧拉磨的驴,总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憋闷感。
他们花费了好几刻钟,找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是什么法器?”凤衔玉拿着萋萋弓,咚咚咚敲了几下坚硬镜面,“上阳宗的那种通讯法器么?”
镜面里清晰地照出两个人的脸庞,纪元冬的视线挪到凤衔玉的脸上,还未说话,倏地镜面里传出人声:“是,也不是。”
二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纪元冬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你你你你你是谁?!鬼么?!”
“不是鬼。”那人说,听上去是脾气很好的那种青年男人,微带笑意。
凤衔玉:“是你把我们引来的?”
“是。”镜中人坦然道,只见镜面上渐渐显出了一条似有若无的、人为凝结起来的一根弦,被看不见的手拨了一拨,凤衔玉耳边便响起方才不停听见的“琴音”。
凤衔玉打量着镜面:“你是谁?”
“我是心魔。”镜中人直接道。
“心魔?!!”纪元冬的声音猛地放大,“什么心魔?我的???”
纪元冬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又很困惑,仿佛正在思索自己何时有的心魔,凤衔玉难以言喻地望着他。
“小友放心。”镜中人笑道,“不是你的。”
纪元冬暗暗松了口气:“那是谁的?”
镜中人却卖了个关子:“二位小友不如猜上一猜。”
纪元冬:“……”
纪元冬的眼皮一跳,心想我们跑这么远来,是为来跟你这个“心魔”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么?又不是闲得没饭吃!
他脾气好,没说出口。
脾气不好的凤衔玉当即冷笑一声,唰唰唰就在面前画了个一看就威力巨大的爆破符,那符还没打出,就在他手里啪啪地炸起火花来。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
多么吓人的手段!
纪元冬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默默移开了半步,心道叶枢真是胆子大,怎么就偏偏对这么一个一看他那温吞医修就招架不住的美人起心思,一看就不可能嘛!
那镜中人大笑三声,饶是看不着脸,也好像能想象出他摆手的模样:“好吧好吧,小友真是秉性直率,我认输。”
凤衔玉冷哼,但并没散去符,威慑力十足地凑在镜面上。
“这是我最后的栖身之处,这要是没了,我可就真没了。”镜中人笑道,却不怎么害怕,语气很平静,“小友放过我罢!”
“还不从实说来!”纪元冬赶紧狗仗人势,十分嚣张地喝道。
镜中浮现了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睛,只有一双眼睛。
“好吧,嗯……我想想该怎么跟你们说,我的主人——或者说另一个我,他曾经用过的名字说来你们也不知道,我想想,这么多年了,他那狂悖的称号应当还有人记得。”镜中人笑吟吟地说,“我想你们应该会叫他,嗯,‘七杀’,对么,你们知道他么?”
他话一出,俩人都愣了。
“你们猜得不错,这镜子确实是上阳宗的物件,唤作‘业镜’,”七杀的心魔说,“这是他当年从上阳宗抢来的,为了困住我。”
第67章 二合一
而魔宫的另一边, 也就是濯玉那一路,已经打起来了。
孔昭的战力很虚,一来他的流光剑是个断的, 二来他被阿蓝囚禁多年, 金丹非常娇贵, 仅有个修为而已, 不比在度朔城里的那个真刀实枪打上去的“天玑星君”。
他跟着濯玉走了许久,周遭始终一片死寂。
饶是警惕性再高,在这完全看不到尽头也没有路没有指引的情况下,心神总会松动那么片刻。
也就是在孔昭疲惫地放松的一瞬间,一道暴虐的剑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头劈下来, 倒如神兵天降一般。
孔昭反应极快, 一个旋身避开, 转头一看, 濯玉一步也没退,手中稳稳掐着剑诀, 尖利的剑鸣好似一声怒吼。
那剑光好似一片煮滚了的湖水, 直接在濯玉手边直接炸开了!
一时间两团剑光一点余力都不留地在半空狠狠撞在了一块儿。
刹那间发出巨响,将这周遭照得恍若白日。
孔昭觉得自己脑仁都好像被什么重锤砸了一下狠的, 咚一声把流光拄在地上, 才免于被气劲掀翻的下场。
而濯玉仍稳稳地立在原地,掐诀的动作纹丝不动。
那偷袭的一剑不成也不气馁,立即卷土重来。
灵沼剑一抖, 精神万分地就再度刺了过去, 看样子竟十分兴奋地剑光狂颤, 孔昭的神识也蠢蠢欲动,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狂吼, 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和战意毫无预兆地就冲上天灵盖,连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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