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回去吧。”虞昭昭指尖拉了拉黍离的衣服。


    春桃在前面开路，怕中间遇到人传谣言，黍离抱着虞昭昭走在后面。


    他一言不发，微微低头，看向臂弯中的虞昭昭，水珠不断从发梢和睫毛滚落，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离得好近。


    他的呼吸微滞了一瞬。


    怀中的重量很轻，隔着薄薄的衣料，少女柔软身体的触感无比清晰，这不是他该触碰的。


    可手臂却将她箍得更稳了些，仿佛怕她滑落。


    公主的狗吗？


    倒是一个很称他的称呼。


    他迅速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极紧，耳根的红润悄然蔓延。


    虞昭昭被他抱在怀里，好……好稳。


    这就是小说里说的男友力吗？


    她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颈间，这一看，她忽然发现了些异样。


    他脸上为了掩饰原本肤色而涂抹的蜡黄色，而靠近衣领的脖颈处，却是白皙甚至略显冷感的色泽。


    脸和锁骨……两个颜色？


    刚才她掉进了谢砚辞的药池里面，难道那药池能溶解掉这个？


    虞昭昭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鬼使神差地，她那只没抓着他衣襟的手抬了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滑到他锁骨上，用指腹搓了搓，搓不动。


    触感……都是真实的皮肤，但颜色差异确实存在。


    黍离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都顿了一瞬。


    锁骨处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看她，眼底带着无声的疑问。


    “你……”虞昭昭好奇道，“你脸上和锁骨，怎么不是一个颜色？”


    她的指腹又在他锁骨那块明显白一度的皮肤上点了点，“这里，明显白好多。”


    黍离：“……”


    他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竟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晒黑的。”


    “光晒脸和脖子？”


    虞昭昭冷笑两声，也没拆穿他。


    她可是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的人，难道这个就是易容术？


    在庄子上初见时他那副不起眼的模样，还有现在这副更不起眼的模样。


    黍离将脸微微侧开，黑夜中藏住了他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忽然，沉寂已久的系统播报声在虞昭昭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恶毒值，恶毒值+5。】


    【检测到恶毒值，恶毒值+15。】


    前面，春桃正焦急地探头张望，黍离安静的跟在后面，好在，一行三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小院。


    为了防止身边的宫女侍卫发现，春桃在院子外面支开另外一个小宫女和侍卫。


    趁着春桃支开的空隙，黍离抱着虞昭昭步履平稳的走进了小院，最后将人放在房间里面。


    虞昭昭站在原地，用披风把身体挡住，看着男人即将转身而去的背影，急忙喊了一声，“阿离，谢谢。”


    “公主，你在里面换衣服，我在外面候着，随叫随到。”


    第47章 像是得到主人允许的狗一样房门在黍离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随叫随到，是他给她的承诺，也许她不知道，但是只要他记住，都没关系。


    屋内暖意融融，虞昭昭迅速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衣裳，裹上干燥柔软的浴衣。


    只是这一头长发……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个发丝凌乱的自己，有些犯难。


    春桃去应付院外的宫人侍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自己？别说是繁复的宫髻，就连最简单的绾发，她穿来后也只勉强看会了个大概，实操起来总是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紧闭的房门，黍离……应该还在外面守着。


    “阿离。”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


    黍离几乎是在虞昭昭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侧身推门而入，又将门掩实。


    脸颊边上那道细长的血痕在烛光下极其凸显，他停在门口，恭敬又疏离。


    他声音低哑，“公主。”


    虞昭昭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脸上的伤，得先处理一下。”


    “奴才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


    “过来。”虞昭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强硬，“坐这里！”


    黍离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他走到她旁边的凳子坐下，身姿挺拔，即便是坐着，他的高度依旧能到虞昭昭的胸口。


    虞昭昭起身去取来了药，这只药还是之前在庄子上没用完的，怕这次出事，她自己随手带了一只，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那道伤痕看的更清楚，虽然并不深，但是有点长，从脸颊划到下颌。


    “别动。”虞昭昭说着，微微俯身，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动作很轻，随着她靠近，指尖和袖口若有若无地拂过黍离的耳际。


    黍离浑身僵硬，几乎不敢呼吸。


    少女身上的柑橘木质香，很淡，她的指尖偶尔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明明并不烫，又一路灼烧到他心底。


    他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强迫自己静止不动，唯有心跳失控地撞击着。


    “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疤。”虞昭昭仔细检查了一下，打开药瓶，用指腹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伤痕上，“下次……别那么拼命。”


    黍离长睫微颤，声音干涩，“嗯。”


    “可能有点疼。”烛光下，她的眼睛亮铮铮的，语气好奇，“阿离，你的身手……为什么这么好？”


    黍离心尖一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见她继续追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张声势般的凶悍，“别跟我说是从小爬树，所以身手利落，你都拿着剑这样咻咻咻几下，把两个人解决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昭昭说完，还摆出他刚才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可惜她模仿的不像，里面穿着浴衣，外面套着一件薄的毛绒披风，她整个脸被裹在毛茸茸的帽子里，仰着小脸瞪人的模样，没什么威慑力。


    黍离听到她的问题，垂下眼帘，避开了她清澈探究的目光，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暴露，是迟早的事。


    虞昭昭也不催，耐心清理着那道伤。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奴才自幼父母双亡，从小不是挨打就是受欺负，最后我跑了，为了口饭吃被骗去武馆，那武馆……不太对，武馆招收学徒，不如说是货，不过就是把那些孩子卖给见不得光的地方。”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跑了几次，没跑掉，跑了一次被打一次。”黍离省略了太多的细节。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好奇，“跑不掉，后来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黍离愕然抬眸，撞进她清澈的眼底。


    她还在等他的答案，她想知道后来。


    “后来……”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学会了杀人，杀过很多人。”


    为了活下去，他的前半生在泥泞和鲜血里打滚，与人争食。


    她定会觉得他肮脏吧？也许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可怕怪物？会不会立刻让他滚出去，再也不想见到他？


    毕竟她从小养尊处优，哪怕名声不好，也是公主，怎么可能接受身边藏着一个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


    虞昭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就这些？”


    黍离浑身僵硬地抬头看着她。


    哪怕她近在咫尺，他也不敢逾越一分。


    我的公主，会害怕吗？


    “杀得好！”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


    黍离猛地抬起了眼，满脸错愕，“公主难道不觉得我很肮脏吗？不会觉得很坏吗？”


    “我不觉得。”虞昭昭语气笃定，“你说你自幼父母双亡，逃跑是因为挨打，那就说明你的长辈和其他亲戚待你不好，都受欺负了，不跑是傻子。”


    “你为了活着，靠着自己的双手准备养自己，但是时运不佳，被人骗到了武馆。”


    “学会了杀人，只不过是因为别人欺负你，你反击而已，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不反击才不正常吧？”


    “杀人肯定不对，但是那个环境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活着，就只能那样。”


    黍离愣愣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那么清晰。


    理智将他彻底淹没。


    在虞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黍离忽然站起身，向前一步，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甚至不敢完全收紧手臂，怕弄疼她，只是虚虚地环着她，将下颌抵在她披散着微湿发丝的头顶，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就像是得到主人允许的狗一样，抱了上去。


    虞昭昭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鼻尖撞上他胸前坚实却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