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谢砚辞看向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魏明玉近来几次太没有规矩了，该长点记性了。”


    凌锋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药池设计之事，主子这是要插手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下去吧。”


    书房再次恢复寂静。


    谢砚辞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影半明半暗。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虞昭昭这边早已收拾妥当，车马齐备。


    只等与魏明姝姐妹汇合后一同启程回宫。


    然而，左等右等，却只等来了魏明姝身边的大宫女碧云，匆匆前来告罪。


    “昭阳公主恕罪。”碧云脸色为难，“我们公主和乐阳公主……暂时怕是走不了了。”


    “为何？”虞昭昭蹙眉。


    碧云压低声音，面露几分尴尬与担忧：“乐阳公主昨夜身上突然起了大片红疹，奇痒难耐，挠了一夜，晨起时好些地方都抓破了，看着骇人，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可能泡温泉时引发了风疹，如今乐阳公主坐卧难安，我们公主实在不放心，只能留下来照看，等疹子稍退再回宫。”


    起疹子？虞昭昭掩盖住心底的愉悦，那真是活该了。


    只是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投向默立在她身后侧方的黍离。


    黍离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侍卫打扮，脸上的易容未卸，垂着眼，姿态恭敬。


    可就在虞昭昭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那掩在鬓发下的耳根，不自然地红了一下。


    她心头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春桃与碧云交涉细节，虞昭昭稍稍走开几步，黍离无声跟上。


    “阿离。”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唤道，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脸。


    黍离抬眼，“公主有何吩咐？”


    虞昭昭盯着他，仔细分辨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魏明玉的疹子……是你做的？”


    黍离沉默。


    他没有否认，避开了她的直视，可那刚刚恢复正常的耳根，又隐隐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这几乎等于默认了！


    “奴才擅自行事，请公主责罚。”


    虞昭昭眼睛微微睁大，她猜到可能是他，但真的得到肯定，还是让她心头颤了颤。


    他昨夜……竟然真的去给自己出气了？


    用这种……嗯，不算致命但足够让魏明玉难受一阵子的方式？


    “你……”她张了张嘴，语速极快的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干得好！”


    第51章 公主抱紧我，别放手黍离眸色倏紧，睫毛一颤。


    似乎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反应，他预想中的不赞同，甚至是对这等下作手段的斥责，都没有出现，只有那双杏眼里漾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她那竖起的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又佯装咳嗽两声。


    黍离心脏一角被震动，望着她眼底流光溢彩的瞳孔，心跳猛烈又强劲，周围的寒气都与这炽热消融，只安静地看着她。


    虞昭昭心情极好，作为‘情深义重’的姐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望’一下这位不幸染疾的妹妹。


    “春桃。”她扬唇，“乐阳妹妹身子不适，本宫甚是忧心，你随我去探望一下，春桃阿离，你们也跟着。”


    两个人齐声应道。


    碧云屈膝，带着三个人去了魏明玉的院子，三个人居住的院子都有独立的温泉，还未走进，便听到里头传来摔打器皿的响声和女子刺耳的哭骂声。


    “废物！都是废物！本宫养你们有何用？！连个疹子都治不好！滚！都给我滚出去！再治不好，本宫把你们统统拖出去砍了！”


    几个老大夫连滚带爬的被赶了出去，战战兢兢，站在廊下，冷汗淋漓。


    “公主息怒，此症确是风邪所致，如今需得静心养气，饮食务必清淡，更不能抓挠，以免留下疤痕……”


    “庸医！都是庸医！”魏明玉根本不听，只觉得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热又痒，“我要回宫！立刻回宫！”


    “妹妹，你这般模样，如何经得起车马颠簸？”魏明姝耐心劝解，实则心中也烦乱不已，魏明玉留在这里，她也走不了，还得收拾这烂摊子。


    虞昭昭踏入院中，院内一片狼藉，瓷片散落一地，宫女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虞昭昭绕过满地狼藉，走到正房门边，“乐阳妹妹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于身子可无益。”


    “虞昭昭，滚啊！你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吗？”魏明玉骂道，抬起手又将旁边的板凳往外面砸。


    魏明姝无奈地站在门口，见到虞昭昭，连忙迎上来，“昭昭妹妹，你怎么来了？乐阳妹妹身体不适，焦躁了些……”


    魏明姝的话音未落，屋内又传来魏明玉嘶哑的叫骂，“谁要她假好心！滚！让她滚！本宫不想看见她！”


    “乐阳！”魏明姝慌忙回头呵斥，又赶紧对虞昭昭赔笑，笑容勉强而疲惫，“昭昭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乐阳她……她是身上实在难受得紧，这才失了分寸，口不择言，你千万莫要与她计较。”


    虞昭昭脸上笑意，语气大度，“明姝姐姐说哪里话，我岂会与生病的妹妹计较？”


    虞昭昭心底那叫一个舒坦。


    不计较？


    她当然不计较。


    跟一个浑身痒痛又无可奈何的落水狗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幅美景，听听这天籁之音啊！


    “妹妹这病，看来着实凶险。”虞昭昭微微蹙眉，语调充满担忧，“姐姐可要好生照料，我会和太后娘娘禀明事情缘由，等妹妹好了之后，再回宫也不迟。”


    她每说一句妹妹，魏明玉在屋内的叫骂声就更多一句。


    魏明姝听得脸上青白交错，只能连连应是。


    虞昭昭欣赏够了魏明玉的狼狈和魏明姝的难堪，这才心满意足地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乐阳妹妹既不想见人，我也不便久留，免得再刺激了她，明姝姐姐，辛苦你了。”


    魏明姝呼吸顿了顿，脸色难看，只能应答：“妹妹路上小心。”


    “姐姐言重了，姐妹之间，何须如此。”虞昭昭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又关切地看了一眼屋内哭闹不休的魏明玉，这才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春桃憋着笑，小声道：“公主，您刚才可真像那么回事儿。”


    虞昭昭弯了弯唇角，“走吧，回宫。”


    马车驶离西山别苑约莫两个时辰，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进入一段山道，两侧密林在冬日里更显萧瑟，官道上静得只有车轮辘辘声。


    虞昭昭靠着柔软的锦垫，手中捧着一卷话本，看得十分入神。


    倏然，外面传来侍卫急促的厉喝和箭矢破空的锐响！


    “有埋伏！护驾！”


    “保护公主！”


    刹那间，杀声四起！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自两侧密林中扑出，刀光剑影，径直朝着马车袭来。


    “公主小心！”春桃吓得面无人色。


    虞昭昭一把掀开车帘，强迫自己冷静，她穿过来不过短短时间，与她有矛盾的也就仅有魏明玉一人，难道是魏明玉？


    不，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这次出行，她特意选择了格外低调的普通马车，除了内饰奢华了一点，光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公主座驾。


    黑衣人数十名，且训练有素，她就带了四名侍卫，加上黍离也就五个男性，就是为了减少关注。


    此时，虞昭昭站上车辕，毫不犹豫说道，“所有人听着，现在马上分散走！”


    “公主不可！”侍卫首领目眦欲裂。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失声道，“公主！”


    虞昭昭却比她更快一步，猛地将她按倒在车厢底部！“快走！这是命令！”


    黑衣杀手们显然没料到这位以草包闻名的公主会来这一出，攻势微微一滞。


    为首的黑衣人扫过那些开始护着宫女撤退的侍卫，并未阻拦，正如虞昭昭所料，他们的目标只有她。


    而黍离在那些人出现的一瞬间，已经宛如一道闪电疾掠而至，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铛！”


    火星四溅中，黍离刀势未尽，顺势前送，刀尖精准地没入对方咽喉！


    黑衣人双目圆睁，捂着喷血的喉咙颓然倒地。


    另一侧，两名黑衣人趁机夹击，黍离脚下步伐一错，两声轻响，两名黑衣人踉跄后退，胸口皆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所有试图靠近马车的杀手，都被他一刀毙命！


    短短几个呼吸，车旁已倒下三四具尸体，他身上也溅满了敌人的血。


    “下来。”黍离的声音异常沉静，虞昭昭不敢拖延，立马下车。


    只见天旋地转之间，黍离已经揽住了虞昭昭的腰，脚用力一踏，稳稳落在一匹马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