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装模作样拘了楚明薇两日，便由得她去了。


    恰逢西郊梅园的腊梅初绽，一年一度的初冬赏梅宴到了。


    这赏梅宴实则也是京中贵族子弟、闺秀们冬日里难得的聚会方式，风雅热闹兼备。


    楚明薇被关得浑身发痒，一得自由，立刻像出笼的鸟儿，第一件事就是给宫里递帖子，邀虞昭昭同去。


    帖子内容写得天花乱坠，虞昭昭正巧也在昭阳宫也待得有些闷了。


    她请示了皇后，果然，皇后那边很快允了，只嘱咐多带侍卫。


    出宫那日，楚明薇早早在宫门外等着，一见虞昭昭的车驾，便掀了帘子探头招手：“昭昭！这儿！”


    虞昭昭下了车，楚明薇已快步迎上来，挽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气色不错！在宫里没闷坏吧？”


    “还好，就是有点无聊。”虞昭昭笑道，看她今日难得穿了身浅色绣梅的锦裙，虽仍掩不住那股飒爽劲儿，总算有了几分闺秀模样，“你今日这身好看。”


    “别提了！”楚明薇撇撇嘴，“我娘非得让我穿，说赏梅宴得有个样子，我跟你说，这裙子走路都得端着，麻烦死了！”


    两人说笑着上了楚明薇的马车。


    黍离带着侍卫骑马随行，一行人往西郊梅园去。


    马车上，楚明薇凑近虞昭昭，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今儿都有谁去吗？”


    虞昭昭摇头：“不就是赏梅吗？”


    “哪儿那么简单！”楚明薇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京里数得上的公子小姐都会去！说是赏梅，其实就是个相亲……啊不，聚会！我听说，连刚回京的那几位年轻将领都会到，还有新晋的那几位才子……”


    她掰着手指数：“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还有那位刚在边关立了功的……”


    虞昭昭听得好笑：“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莫不是楚夫人逼你相看人家了？”


    “才不是！”楚明薇反驳道，“我这是为你打听的好不好！你如今知道多少人想凑上来呢，我提前帮你掌掌眼，要是有那不长眼的，我也好帮你挡了！”


    虞昭昭心里微暖，却故意板起脸：“那我可是蜜糖了，招蜂引蝶的。”


    “哎呀，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楚明薇笑嘻嘻地凑过来，“说真的，昭昭，你现在可是京里最炙手可热的女子了，太子殿下那雷霆手段，谁不知道是为了你？我爹回京那日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千万别给你惹麻烦。”


    “我爹说，现在朝中不少人都盯着你呢，总之，你今日去，得多留个心眼。”


    虞昭昭点头：“我明白，我就跟着你，少说话，多看花。”


    “放心！”楚明薇拍拍胸口，“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不过……要是遇上哪位特别顺眼的公子，悄悄告诉我，我帮你牵线！”


    “楚明薇！”虞昭昭作势要打她，两人笑闹成一团。


    梅园坐落于西郊，依山傍水，腊梅正当时，浅黄的花朵缀满枝头，冷香浮动。


    外面建立了一个巨大的门洞，往里面走很长一片的鹅卵石路面才能到梅园的园子，外面停满了马车，虞昭昭带着春桃和黍离往里面走。


    园中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虞昭昭身上，半月前那场宫廷风暴余威犹在，这位昭阳公主如今在京中贵胄圈子里，可是个话题人物。


    正走着，前方一座半敞的暖亭中传来阵阵喧哗笑语，似乎聚了不少人。


    楚明薇爱热闹，拉着虞昭昭便往那边去。


    暖亭内，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在饮酒谈笑，话题不知怎的，竟扯到了近日京中热议的旧事上。


    “要我说，那位昭阳公主，手段当真了得。”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摇晃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从前痴缠太子殿下，如今瞧着，倒是把殿下拿捏住了？两位公主说倒就倒，啧啧……”


    他旁边一个男子接话，“何止太子？听说她与那位镇北侯世子，早年可是青梅竹马，情分非浅呢，如今沈世子回京，啧啧，这局面……怕是更热闹了。”


    “攀附权势呗。”微胖公子不以为然，“太子如今是储君，自然是头一份，不过沈世子年少有为，军功在身，将来前程也不可限量，这位公主，眼光倒是不差，左右逢源……”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只见暖亭角落，沈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此刻他面色沉郁，方才正是他手中原本把玩的白瓷酒杯，被他生生捏碎在栏杆上，碎片与酒液溅了一地。


    亭内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他。


    沈彻一步步走向那议论的几人，他身量高挺，声音不高，一字一顿：“你刚才，说什么？”


    微胖公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笑道：“沈、沈世子……我们就是随口闲聊，并无冒犯之意……”


    “闲聊？”沈彻扯了扯嘴角，“议论皇室公主，妄测储君，诋毁他人清誉，这就是诸位公子的风雅闲谈？”


    瘦高个硬着头皮道：“沈世子何必动怒？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些市井传言……”


    “传言？”沈彻打断他，目光扫过亭中诸人，“她的名讳，她的行事，岂是你们这群废物可以肆意评说的？”


    第64章 水好像快沸了，你们谁泡？“这里看起来挺热闹。”


    就在这时，暖亭入口处传来一声清脆带笑的嗓音。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楚明薇挽着虞昭昭，正好走到暖亭入口。


    虞昭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亭内，在沈彻身上稍作停顿，随即移开。


    沈彻背脊一僵，方才维护时的气势，在对上她清澈目光的瞬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侧身让开道路。


    亭内气氛顿时尴尬到极点。


    那几个议论的公子哥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明薇可不管这些，她眨了眨眼，看着沈彻，又看看虞昭昭，脸上露出看好戏的促狭笑容：“沈世子也在啊？真巧。”


    沈彻眉头动了动，没吭声。


    虞昭昭轻轻拉了一下楚明薇的袖子，然后对着亭内众人，包括沈彻，微微颔首，“诸位继续赏梅雅聚，本宫与楚小姐去别处走走。”


    说完，便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楚明薇，离开了暖亭，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黍离沉默地跟上，经过沈彻身边时，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余光瞥了一眼沈彻指节泛白的手。


    走出暖亭一段距离，楚明薇才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天，昭昭你看见没？沈彻刚才那样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强装凶悍的狼崽子！他居然帮你说话！还说得那么……啧，霸道！”


    虞昭昭想起刚才她和楚明薇躲在外面，听他们谈论，结果沈彻的维护让她有些意外。


    “没准他就是看不惯那些人背后乱嚼舌根子，毕竟那次被我逼着叫姐姐，他可恨不得要杀了我。”


    “才怪！”楚明薇笃定道，“我看他明明就是……”


    她话未说完，前方梅径转弯处，一道颀长身影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候多时。


    那人身着墨色常服，披着一件墨黑色的披风，此时正站在亭子里面，浑身上下似乎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与那边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缓缓转过身，狭长的凤眸掠过楚明薇，最后定格在虞昭昭脸上，唇角勾起，“公主倒是好兴致，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如今便出来赏花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劳王爷挂心，听闻梅园花开正好，便出来走走，散散心。”虞昭昭深吸口气，轻声开口。


    谢砚辞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樱粉的唇，走近了些，“确是散心的好地方，热闹得很，方才似乎听到些不愉快的动静？可是有人扰了公主清兴？若有那不长眼的，本王不介意替公主清理一下。”


    “并无大事。”虞昭昭连忙道，她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楚明薇看了看谢砚辞，开口道：“王爷也是来赏梅的？这园子里的素心腊梅开得最是清绝，王爷可要去看看？”


    谢砚辞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楚明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楚小姐有心，不过，本王更喜檀香梅，色泽虽不夺目，香气却更沉静久远。”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却始终未离虞昭昭。


    清冷的空气中，裹挟着腊梅的微妙气氛。


    虞昭昭缩在斗篷里，脸颊微红。


    此时，沉稳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不疾不徐。


    魏无奕的身影出现在半月门下，他身穿常服，外面罩着一件墨黑色狐狸斗篷，目光在虞昭昭脸上掠过，眸色微深，“听闻王爷近日偶感风寒，怎的有空来这风口之地赏梅？”


    “太子殿下。”谢砚辞转身，姿态从容。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深沉内敛，一个慵懒莫测。


    谢砚辞轻笑，“些许小恙，见今日阳光尚好，便出来走走，倒是巧遇公主与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