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端得平稳。


    沈彻看着面前那份属于自己的面，又看谢砚辞面前那份。


    虽然不情愿分给讨厌的人，但姐姐说了一起沾福气，他瞬间觉得姐姐心里果然是有他的，知道心疼他，连分面都向着他！


    他立刻端起碗，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谢砚辞看着面前这碗面，他好像知道虞昭昭为何能这么吸引他了。


    拿起筷子，却没动面，反而用筷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虞昭昭发间那支微微晃动的铃兰簪。


    “这簪子倒是别致，与公主较为相配。”


    毕竟昨日才是她生辰，沈彻这么殷勤，倒像是他送的。


    虞昭昭动作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王爷还是趁热吃面吧。”


    谢砚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伸手过去。


    虞昭昭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指腹更快地擦过唇角，那里沾了一点点汤渍。


    他的手指温热，收回手，“沾到了。”


    沈彻埋头吃面，没看到这一幕，不然肯定要炸了。


    暖阁内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


    谢砚辞最终只象征性地吃了一口面，便放下筷子。


    沈彻看着谢砚辞那副嫌弃面条的模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精心准备，本该只有两人相处的生辰安排，全被这不速之客打乱了。


    午后本想去后山梅林散步，谢砚辞提议外面风大不如在暖阁。


    结果棋下得刀光剑影，沈彻却是被谢砚辞杀得憋闷不已。


    晚膳更是气氛微妙。


    山庄厨子准备了丰盛酒菜，谢砚辞却只略动几筷，大部分时间都在剥虾，然后将处理好的放进虞昭昭碗中。


    沈彻有样学样，夹了块鱼肉想挑刺，却笨手笨脚，差点把鱼肉戳烂。


    眼看天色渐暗，他最大的杀手锏还没用呢！


    终于，挨到了掌灯时分。


    沈彻对虞昭昭道，“姐姐，山庄后园地势高，视野开阔，今夜夜色不错，我们去看看？”


    “好，顺便去消消食。”虞昭昭点了点头。


    沈彻眼睛瞬间亮了。


    后园一处开阔的观景台上，石桌石凳早已被细心地铺上了厚垫，还摆好了暖手炉和热茶。


    此处视野极佳，能望见远处江州城的灯火。


    沈彻让虞昭昭坐在铺了厚绒垫的位置，他和谢砚辞几乎一左一右挨着坐。


    眼看着时机成熟。


    忽然！


    “砰！”


    一道破空声划破黑夜，紧接着，半空中骤然绽开一朵炫丽耀眼的烟花！


    烟火流转，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砰砰炸响，将整个夜空渲染得璀璨夺目。


    烟花的光影在几个人脸上交错。


    就连庄园的仆人们都发出一声声惊叹，声音震耳欲聋。


    借着这个短暂的光影，谢砚辞看向虞昭昭，少女仰着头，漆黑的眸第映照着烟火的影子，微微倾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额头，贴上了她颈侧温热的肌肤。


    虞昭昭正仰头望着烟花，肩膀传来的力道，令她放慢了呼吸。


    “让我靠一会儿。” 谢砚辞的话混在烟花炸裂的余音里，他声音疲惫沙哑，“烟花……好看。”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的锁骨。


    虞昭昭脸颊滚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额角的温度，甚至他微微滑动的喉结擦过她衣料的细微触感。


    此刻烟花正盛，沈彻就在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又一轮烟花升空，宛如流星划破夜空，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谢砚辞脸颊又微微蹭动了一下，温热的唇瓣，擦过虞昭昭纤细的脖子。


    “！”


    虞昭昭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呼吸都乱了。


    谢砚辞却再无其他动作，呼吸绵长，像是睡得沉了。


    不知放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烟花飘上夜空，谢砚辞，恰好醒来。


    他缓缓直起身，离开了虞昭昭的肩膀，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轻微沙哑：“结束了？倒是绚烂。”


    沈彻目光转向虞昭昭：“姐姐，你觉得……好看吗？”


    第90章 他们都有，为何只有孤没有翌日。


    虞昭昭躺在床上，眼眸睁开，看着床帐。


    江州难得出了一次太阳，晨光透过窗棂晒了进来。


    她在床上侧着身，脑海中昨夜沈彻那句期待的问话，又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似乎只是含糊的应了声，好看。


    因为心思全部被肩膀上那薄弱的呼吸给搅乱了。


    洗漱时，春桃捧来了她生辰的时候，沈彻送的生辰礼。


    打开一看，礼物琳琅满目，最时兴的胭脂水粉，一双狐狸毛靴，毛色雪白均匀，还有一些女儿家喜欢用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套春夏的衣裙，面料颜色都是按照她喜欢的定制，尺寸竟也分毫不差……确实用了心。


    然后再对比她买的陶瓷小狗。


    她属实是没上心。


    “公主，世子能费尽心思搜罗出这些礼物，送的挺用心。”春桃夸赞道，“昨夜那烟花，奴婢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


    虞昭昭应了声，“把这些都仔细收好，回京城便一起带着。”


    祭拜过父母，生辰也过了，虞昭昭不再打算在江州多留。


    江州越来越湿冷，她除了每天在暖阁里面，几乎足不出户，倒不如早日回京。


    虞昭昭道，“吩咐侍卫去采买一些江州特有的特产，打包妥当，就这两日启程回京。”


    归途不再耽搁，车马兼程，比来时快了近一半。


    连续在马车上待了七天，虞昭昭确实劳累，第一时间便是回昭阳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似乎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


    车途劳顿后，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仆仆，虞昭昭径直躺在床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去了寿康宫。


    殿内依旧弥漫着檀香，比虞昭昭离宫前，少了几分凌厉。


    太后倚在铺着厚厚绒垫的榻上，发髻简约。


    见虞昭昭进来规规矩矩行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前后去江州耽误了快两个月，祭拜可还顺利？”


    “回太后娘娘，一切顺利。”虞昭昭垂眸应答。


    “嗯。”太后微微颔首，“江州湿冷，女子身子骨弱，此番奔波，等回来后让太医仔细给你调养一番。”


    “劳太后挂心，昭昭身体无碍。”虞昭昭说着，示意春桃将带来的锦盒奉上，“这是江州当地一些特产，虽不贵重，是昭昭一点心意。”


    太后沉默片刻，脸上神情缓和，“难为你有心，车马劳顿，不必急着日日来请安，你多在宫里休息会。”


    “是。”虞昭昭应下。


    从寿康宫出来，虞昭昭带着春桃直奔凤仪宫。


    “快过来让母后瞧瞧！”皇后慕容氏见到她，眉眼间笑意真切。


    她拉着虞昭昭的手，上下打量，“瞧着像是瘦了些，江州那地方冬日湿冷，定是难捱，你也是，回去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母后也好让人去将老宅的暖阁地龙提前修缮妥当，这次匆忙，怕是冻着了。”


    虞昭昭心里微暖，笑道：“母后不必担心，旧宅虽简朴，炭火倒是充足的，不曾冻着。”


    “回来就好。”


    慕容氏拍拍她的手，又嘱咐道：“你车马劳顿这些天，定是乏了，这几日就不必来请安了，好生在你宫里歇着，你的生辰礼，母后已让人送到昭阳宫了，等你有空再看。”


    “另有一些新进的貂绒，正好给你做几身新冬衣。”


    虞昭昭也将带给皇后的礼物奉上，“昭昭谢母后厚爱，这些是江州的一点心意，母后莫要嫌弃。”


    慕容氏笑着收下，又叮嘱了好些话，才放她离开。


    京城的冬日冷的干燥，阳光透过宫道两侧光秃的树枝，落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昭阳宫。


    “公主，从江州带回的特产，给楚小姐那份也差人送出宫了。”春桃清点着，忽然问道，“那太子殿下那边呢？可要备一份？”


    虞昭昭闻言指尖微顿，“太子哥哥什么珍奇没见过？这些寻常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


    东宫，书房。


    魏无奕坐在书案后，手中的笔悬停许久，一滴墨滴落在摊开的奏折上。


    他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整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把制作精良的弓弩，适合女子习射，一卷古琴谱孤本拓印，还有四套他专门让人给她定制的狐狸毛斗篷和冬衣。


    这些，是他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从得知她车驾入宫门那一刻起，他便在等。


    他想看看，离宫快两月，在她心底，可有一点他的地位？


    结果，他等来了她去寿康宫的消息，等来了她去凤仪宫的消息，等来了昭阳宫关门，她早早安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