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大羊绒毯子的遮掩下，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了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虞昭昭倏然愣住，口中的话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在做什么！


    他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腹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毯子厚实柔软，完美地遮掩了两人在下方交握的手。


    她试图抽回手，魏无奕便微微收紧。


    “手还是凉。”他不轻不重地话语，几乎贴着耳边，气息温热，“这样暖和些。”


    虞昭昭脸颊微烫，没有再动，专注看戏。


    魏无奕对台上的热闹毫无兴趣，他的眸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虞昭昭的脸上。


    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扬的唇角，还有一些微妙的小动作…


    心跳感觉猝不及防的漏了一拍，短暂的停顿后便猛烈的跳动，让他险些无法控制内心的悸动。


    虞昭昭起初还能勉强分神关注剧情，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魏无奕存在感极强的气息，都让她没办法继续集中精神。


    她能感觉到魏无奕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


    一圈，又一圈。


    她忍不住偏过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虞昭昭再次抽回手。


    这一次，魏无奕没有强行握紧。


    他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虞昭昭以为他要结束令人暧昧的气氛时，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却沿着她的手背，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她的手指间。


    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她的指缝。


    十指，缓缓交扣。


    一个比单纯握手，更缠绵。


    虞昭昭的呼吸彻底乱了。


    戏台上演的是什么，她看不进去了。


    虞昭昭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太子哥哥，我想回去了。”


    片刻，才听他缓缓应声，“好，哥哥送你。”


    他率先松开了手，顺手将她腿上的羊绒毯子放在一旁：“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边悄然退席。


    马车早已候在殿外。


    这一次，魏无奕没有再抱她，不过也扶了她一把。


    脚底踩了雪，有一些冰水，踩在凳子上容易脚滑。


    马车在昭阳宫门前停稳。


    魏无奕先下了车，立在车旁，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虞昭昭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从车辕凳上下来。


    脚刚落地，靴底果然因那点湿润滑了一下，身体微晃。


    魏无奕的手臂立刻稳稳扶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清晰，“小心。”


    就在虞昭昭站稳时，昭阳宫门内，一道墨色身影正疾步而出。


    黍离听到了马车动静，出来接她。


    他踏出宫门的瞬间，抬起的眼眸，恰好与扶着虞昭昭的魏无奕，直直对上。


    魏无奕也停下了脚步。


    只是看了一眼。


    便认出来了。


    往常他来好几次，并未与此人碰面，而让他最熟悉的便是，那次在梅园煮茶的时候，脸不同，应当是易容。


    看身形和体魄，也不是普通的侍卫。


    两个男人，一站一搂，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夜风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最后，魏无奕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悬于腰侧的剑上微微一顿，剑柄上的绯色丝带，过于醒目了些。


    没有言语。


    虞昭昭看看身侧的魏无奕，又看看黍离，心头莫名有些异样。


    她轻轻挣了一下被魏无奕扶着的手臂。


    这一次，魏无奕松开了手，也收回目光。


    当着黍离的面，对虞昭昭温声道：“刚才在马车上不是想亲哥哥吗？如今怎么不亲了？”


    第131章 他生来便是又争又抢“刚才在马车上。”魏无奕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不是还想亲哥哥吗？怎么到了门口，反倒拘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替虞昭昭整理斗篷，两人站得极近，他微微俯身时，身形将她罩住，几乎要融成一团，姿态格外亲昵。


    虞昭昭白皙的脸颊浮现出绯色，她什么时候在马车想亲他了？


    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


    她瞥了一眼在宫门口站立的黍离，墨色身影立于阴影间，低眉敛目，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后，她瞪了魏无奕一眼，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太子哥哥！”


    魏无奕眉梢微动，低下头，替她整理方才下车时蹭得有些歪斜的斗篷，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帽檐蓬松的雪白狐毛，将它抚平。


    借着俯身系带的姿势，他与虞昭昭靠得更近，清冷的雪松味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他的眸光都落在手中的系带上，未曾分给黍离半分。


    然而，就在他俯身靠近的一瞬间，余光扫过黍离垂落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筋络，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凸起了那么一瞬。


    果然。


    “方才家宴上多饮了两杯，有些糊涂了，净说些胡话。”他抬手，隔着斗篷的风帽，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进去吧，外头冷。”


    他甚至没有再看黍离一眼。


    只有黍离自己知道，在那替虞昭昭整理衣袍的间隙，魏无奕垂下的眼眸里，如同冬日寒风，无声地扫过自己，那不是醉意，而是试探。


    虞昭昭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喝多了说胡话！


    “那哥哥快回去吧，记得喝一些醒酒汤。”


    魏无奕微微颔首。


    等虞昭昭动身的时候，黍离走上前，侧身替她挡住风口。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魏无奕才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


    车轮碾过石板，驶离了昭阳宫。


    ……


    翌日。


    街道上的雪，已经完全融化了，天色放晴。


    已是腊月二十七，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望京楼。


    谢砚辞正在楼上雅间谈完事，正欲离开时，余光瞥见街上一道熟悉身影。


    沈彻今日一身海青色锦袍，怀里抱着个锦盒，那模样珍重得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砚辞本不在意，正要移开视线，却见沈彻恰好停在楼下装裱铺前，与掌柜说话时，将卷轴打开了一角。


    只一眼，谢砚辞便认出了那字迹。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内敛，正是虞昭昭的手笔。


    谢砚辞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轻轻叩了叩。


    “主子？”凌峰低声询问。


    “没事。”谢砚辞收回目光，话中意有所指，“碰见只得了宝贝就到处开屏的孔雀。”


    他走下酒楼时，沈彻恰好从装裱铺出来，题字已重新包好，少年眉眼飞扬，连步伐都透着轻快。


    两人在街中迎面遇上。


    “谢砚辞？”沈彻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沈世子。”谢砚辞淡淡颔首，他身形挺拔，他看着沈彻瞬间黑下来的脸，慢悠悠地踱近两步。


    “这是得了什么稀罕物，抱得这样紧？本王远远瞧着，倒像是墨宝？”


    沈彻立刻警惕地将锦盒往怀里收了收，下巴抬得更高，脸上写满了少来觊觎。


    可他偏偏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又从眉梢眼角泄露出来，“不过是寻常物件。”


    “寻常物件？”谢砚辞挑眉，“能让沈世子这般珍而重之，本王倒真想开开眼了。”


    沈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一副题字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长公主的墨宝？”谢砚辞拖着尾音。


    沈彻唇线拉直，他都没说，他怎么猜到的？


    “是又怎么样，这是昭昭送我的除夕礼物，外人不便观看。”


    “怎会不便观看？”谢砚辞轻笑，他拖长了语调，“不知题了什么内容？本王倒也好奇。”


    沈彻见他猜到了，也不隐瞒了，他还特意拍了拍怀中锦盒，一副我有你没有的表情。


    “昭昭题的当然是好话！”


    “哦？”谢砚辞挑眉。


    僵持了几息，沈彻头脑一热，想着：看看就看看！反正昭昭是送给我的！让他看看昭昭对我有多好，正好气死他！


    心里那点炫耀的劲头反而更盛，伸手将锦盒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卷轴的一角，正是那句万事顺遂。


    “万事顺遂……”谢砚辞缓缓念出，眸光在那字迹上停留一瞬，随即轻笑，“确是好字，沈世子与长公主情谊深厚，得此赠礼也是应当。”


    他这话说得温和，沈彻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不过。”谢砚辞话锋微转，“就是不知道世子的字如何了，长公主字迹都如此苍劲，世子的字，应该不差吧？”


    沈彻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对了。”谢砚辞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惋惜：“前些日子在江州，本王俗务缠身，未能久留，连世子那碗长寿面都没吃完，实在遗憾。”


    沈彻：“……”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