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赢了又如何?
做帝王的心中忌惮功高震主的臣子,事情的对和错已然不重要了。
只是之前他不能接受小舅舅守卫边关浴血杀敌用命换来的军功荣誉,竟就这般犹如儿戏一般的被撤去大半。
他为小舅舅,为守卫大雍的将士们不平不值。
但他的太子之位,再加上小舅舅挣来的军功,已经让父皇心中忌惮,若退一步,能让父皇放下些许忌惮防备,对外祖父小舅舅或许更安全一些。
既如此,也无需争这一时的长短。
只是刚回东宫,崔彧就听着总管着前殿的内侍曹中达低声禀了几句话,郑元德脸色微变,心中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对着皇后娘娘都敢阳奉阴违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崔彧听完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沉静的眼底带了一丝冷意。
*
“娘娘,您就听老奴一句劝,下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之时,咱们就把小殿下带上吧?”周嬷嬷苦口婆心的低声劝道。
太子妃脸色难看,心里更是难受,“嬷嬷难道没有看见母后今日对我的刻意刁难吗?话里话外太子殿下子嗣单薄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有给殿下生下身子康健的儿子!”
她自小便是姐妹中最出色的,嫁的夫君也是这世间身份最为尊贵的太子,却偏偏生了一个病殃殃的儿子,让她在母后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周嬷嬷自是心疼自己奶大的小姐心里的苦,但如今已经是皇家媳,不能再随意由着性子来了。
她劝慰道:“娘娘放宽心,如今小殿下是太子殿下膝下唯一的儿子,其他人怎么也越不过咱们小殿下去。”
“若咱们的小殿下能得了皇后娘娘怜惜喜爱,对咱们对小殿下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娘娘何苦和皇后娘娘争这一时意气,若殿下知道了,到时候伤的可就是夫妻情分了。”
太子妃脸色微变了变。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太子妃连忙整理衣冠妆容,快步上前见礼问安。
崔彧缓缓在她身前站定,垂眸看着她的脸,片刻后,才启唇叫了起身。
在罗汉塌前坐定,太子妃连忙叫人沏了热茶来,亲手呈上,声音温婉含笑:“殿下这是方才下值?殿下如今政务繁忙,但也需得注意身子才是,千万别劳累着伤了身子。”
崔彧抬眸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声线微沉:“不用。”
太子妃笑着将茶盏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随即含笑问:“那殿下现下可要传膳?”
“不必了,”说罢,崔彧转眸看向一侧的周嬷嬷,“璋儿呢?”
闻言,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连忙转身吩咐道:“快将璋儿抱来。”
周嬷嬷自然也高兴太子殿下心里惦记着她们小殿下的,待乳母抱着襁褓请安见礼后,便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将怀中的小殿下给太子殿下看。
崔彧看了看还闭着眼睛的孩子,便让乳母抱了下去,不要吵醒孩子。
似随口问道:“孤记得,昨日太子妃说璋儿近日身子已然强健了许多了?”
太子妃心下微凛,手指不自觉的攥了攥手帕,“回殿下,太医说璋儿近日身子虽好了一些,但还需静养着,不能见风。”
“哦?是吗?”崔彧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正巧,孤叫了太医令过来,来人,请路太医去给璋儿请个平安脉。”
郑元德:“是,殿下。”
太子妃面色微僵,连忙道:“殿下,璋儿的平安脉一直都是张太医瞧的,不如还是请张太医过来吧?对璋儿的病情也更了解一些。”
崔彧声音平静道:“路太医令既为太医令,医术自然不会比张太医差。”
太子妃面色微紧,低头掩饰了过去,太子每隔几日就会问一问孩子的情况,她开始便也就没有任何怀疑,可如今......
不过片刻,郑元德便带着一个头须灰白身着太医令官服的老者进来了。
请安见礼后,路太医令才回禀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小殿下如今身子虽比寻常同龄婴孩稍弱了些许,但往后只要好生养着,待长大后应就能与常人无异。”
崔彧:“如今可能禁得起挪动?”
“只需在小殿下的辇轿四周挂起帷帐,便无大碍。”
“劳烦路太医令了。”
郑元德将人送出去后,刚进门就听见殿下平静无波的声音:“来人,抬辇轿来。”
太子妃心下一阵发凉发沉,定是皇后差人和殿下说了什么,才让殿下刚下值回来便立刻发作!
真真是可恨!
郑元德一个丝滑转身又出去了,对太子妃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
皇后娘娘的病不是风寒,也不是疫病,没有丝毫的传染性,太子妃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皇后娘娘威严的?
周嬷嬷瞬间跪下叩首哀求道:“殿下宽宏大量,娘娘只是太过担心小殿下的身子,今日才没将小殿下抱去给皇后娘娘看的,娘娘方才回来还同老奴说下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殿下身子想必也痊愈了,到时就将小殿下带过去给皇后娘娘仔细瞧瞧的。”
崔彧侧眸看向太子妃,声音微冷,“哦?是吗?”
太子妃脸色僵硬苍白,半晌,才咬唇屈膝垂首,“是,妾身确是如此打算的,只是让母后病中烦忧,是妾身行事不够周全,还请殿下恕罪。”
崔彧缓缓起身,垂眸看着她的神态表情,须臾后,声音微沉:“母后一心为你我筹谋,璋儿是孤的嫡长子,莫要辜负了母后一番苦心。”
太子妃闻言心中更是不忿,筹谋?皇后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儿子,为太子筹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的父兄不也一样在朝中为太子谋算?
至于苦心?她心底不由冷笑一声,不顾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一而再再而三的赏赐楚良娣的苦心吗?
这样的苦心,她可当不起。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她都暂忍下了这个委屈。
崔彧眼底的失望转瞬即逝,漆黑的眸子平静的毫无波澜,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第10章
直到再看不见那冷冽的背影,太子妃才浑身颓然的跌坐在塌上。
“娘娘……”
郑元德偷瞅着主子的脸色,心里头真是叫苦连天,这日子过得可真是!
殿下心情将将才好转了一些,又听见太子妃干的这些操心事,真是还嫌不够他们殿下烦心的。
崔彧脸色沉静大步流星走着,待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到了莲心苑门口,只顿了一瞬,他便走了进去。
沈雁水是听见外面突如其来的动静后,才连忙迎了出来,道:“妾身失礼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崔彧见她只着一身十分简便的天青色长裙,并未束冠,只用降罗发带系着一头青丝,挽了一个随云髻,素面朝天粉黛未施,但一张面容白里透红,生机勃勃,让他无意识的多看了两眼。
沈雁水抬眸笑看向他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又轻又快的脚步声过来了,是刘奉仪。
只见刘奉仪衣裳虽不算华贵,却也一丝不苟,妆容更是精致,头戴小巧杏花冠周围又有银玉步摇点缀,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仿佛用宫规这把尺子量丈出来的礼仪动作,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就是沈雁水看着,也不由心底赞了一句,刘奉仪这规矩的确没白学,的确是下了功夫的。
不像她,要求不高,一点儿不为难自己,大差不离中不溜秋的就行。
刘奉仪这是第一次看见太子殿下,只一眼,她就几乎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只觉得跳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连忙垂下了头以做掩饰。
她将自己最好的仪态,最美的一个角度面向太子殿下,声音温柔似水,“妾身刘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妾身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
沈雁水听着这一波三折的小嗓音,别说,声线还挺好听的。
崔彧侧眸看了一眼,叫了一声起,便转过眸子继续看向沈雁水,示意她继续说。
刘奉仪顿时咬了咬唇,心中忍不住冒酸水,懊恼不已!
沈雁水声音愉悦清脆的道:“殿下,妾身瞧着今日风和日丽天气正好,闲来无事便将屋子重新布置了一番,殿下可要进去瞧瞧?”
崔彧颔首,抬眸便发现原本原本有些空荡的院子如今已然多了不少东西。
东暖阁窗台外的生机勃勃翠绿的偌大的芭蕉叶,芭蕉叶前用石块砌了一个有桌面高,蜿蜒不规则的长条形小池子,台面四周似自然随行循石造型不规则,瞧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沈雁水笑的眉眼弯弯,“妾瞧着这院子虽叫做莲心苑,却前前后后都没瞧见有种莲花的地儿,便让内侍省的人给砌了一个这样的小池子,里面不仅养了几条鱼儿,还让人种了莲花种子,再过不久,想必就能看见莲花盛开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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