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颠球百次不落地,即便对于擅“白打”的健者也是极耗体力心神的考验,更何况是在这日头渐毒的户外。
春平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一旁一直安静不曾多话的卢奉仪脸色也微变了变。
“吴姐姐如今还有着身孕,不好久在这日头下折腾,若一个不慎伤着了可怎么是好?”她面露关切的轻声道。
吴承徽蹙了蹙眉,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尚且平坦的腹部,但看着面带微笑看着她的沈雁水,顿时又有些不甘心。
先前得知她有孕,太子殿下也只是来她屋子里略坐了坐,话都没说得两句便走了,虽赏赐了不少东西,但想着此前太子殿下连着两夜宿在莲心苑就不禁越发忍不住嫉妒。
“卢妹妹说的在理,我如今肚子里可是怀着小皇孙,可不能出任何差池,”说罢,就微仰着下巴看着沈雁水,“那我便去那凉亭里暂且歇,妹妹准备何时开始啊?”
卢奉仪:“......”
见她那副猖狂模样,冬意年轻沉不住气,忍不住低声道:“承徽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日头这么大,主子如何支撑得住......”
“大胆!”吴承徽脸色一沉,目光看向冬意,“哪里来的贱婢,竟敢顶撞于我?来人,给我掌嘴!”
她身后一名宫女立刻应声上前,扬起手就要朝冬意脸上扇去。
冬意脸色微白,被吓了一跳。
那只手却在半空中被稳稳截住。
沈雁水不知何时已挡在冬意身前,一手握住了那宫女的手腕。她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淡了几分,直视着吴承徽:“吴姐姐何必动怒?不过是个小丫头不懂事,说错了话。”
她手上微一用力,那宫女便觉腕骨生疼,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沈雁水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稳,“姐姐想见识蹴鞠花样,妹妹自当尽力,只是技艺粗浅,若有疏漏,还望姐姐勿怪。”
“主子......”冬意等人顿时心底一急。
吴承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抚了抚鬓角,“妹妹肯赏脸,那是再好不过,那便......请吧。”
惇本殿书房内,殿外传来郑元德轻细的禀报声。
“殿下,坤宁宫晴姑姑来了,正在外候着。”
崔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深绿色宫装,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晴姑姑躬身入内,步伐稳重温谨,她上前行大礼:“奴婢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免礼。”崔彧声音平静,“姑姑此来,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晴姑姑起身,面上带着笑,“回殿下,娘娘并无要事吩咐,只是近日娘娘凤体略有不适,胃口欠佳,精神亦有些不济。”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来也奇,前些日子殿下着人送来的那篮葡萄,娘娘尝后,颇觉清新开胃,那两日用膳比往日多了不少,精神也见好,只是食尽后,这几日胃口又复从前......”
崔彧闻言,眉心蹙眉,声音略沉了几分:“母后身子不适,太医可请过了?如何说?”
晴姑姑忙笑道:“回殿下的话,请了,日日都请平安脉,太医说...无大碍,只是前些日子操劳了些,加之今年暑气来得早,娘娘有些苦夏,脾胃不和,这才有些食欲不振。”
崔彧眉头稍松,沉吟片刻,方道:“那葡萄......是莲心苑沈昭训自己侍弄的,她闲来无事,在院中种了些果木。”
说罢,侧首看向侍立一旁的郑元德,“你亲自去莲心苑一趟。”
郑元德连忙躬身:“是,奴才这就去。”
晴姑姑听得心中暗诧。
那葡萄竟是那位沈昭训自己侍弄出来的?
约莫一盏茶功夫,郑元德便回来了。
他本就白胖,此刻一路小跑回来,脸上更是蒙了一层细密的汗,气息微喘,脚步匆忙中带着几分急切。
崔彧见他这般情状,眉头微蹙:“怎么?”
郑元德忙回禀:“回殿下,奴才去时,沈昭训并不在莲心苑,问过后才知,沈昭训今日带着春平几个,在后花园牡丹台踢蹴鞠去了。”
他顿了顿,面色露出几分犹豫,觑着太子的脸色,声音低了些:“只是……方才奴才差人打听,听闻吴承徽坐在凉亭里正瞧着呢。”
崔彧眸色微沉:“吴承徽?”
一旁的晴姑姑也是脸色微变。
吴承徽?她不是刚诊出有孕么?
皇后娘娘盼孙心切,如今东宫接连有喜,娘娘心中不知多期待欣慰。
这吴承徽既有了身孕,合该在宫中静养安胎才是,怎会跑去看人蹴鞠?若是磕了碰了,伤了皇嗣,那还了得?
再想到太子方才提及的那位近日颇为受宠的沈昭训......晴姑姑心中微顿。
崔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声音冷淡:“去后花园。”
*
与此同时,撷芳殿内。
太子妃半靠在床榻上,正由周嬷嬷伺候着用安胎药。
一名宫女躬身立在下方,低声禀报着后花园的动静。
“......吴承徽让沈昭训在日头下表演蹴鞠花样,沈昭训应了,此刻正在牡丹台上。”
太子妃闻言,执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舀起一勺汤药,缓缓送入口中。
待将苦涩难闻的安胎药咽下,太子妃拧着眉心轻轻拭了拭唇角,“这吴承徽还真是沉不住气,这就坐不住了。”
她眉宇间掠过一丝鄙夷。
“罢了,”她淡淡道,“随她们去吧。”
*
后花园牡丹台,是东宫内苑庶妃们宴饮赏花之地。
沈雁水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与日晒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桃花眼却愈发晶亮有神。
她没有在意凉亭中吴承徽的脸色。
若非吴承徽有了身孕,她不便与其正面冲突,不然万一对方一时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这锅她可不想背。
反正踢蹴鞠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莫说百次不落,便是让她在这场上玩两个时辰,于她而言也不难。
她索性自己专心玩儿了起来。
足、膝、肩、头等部位轮番颠球,动作流畅平稳,球仿佛粘在她身上一般,起落翻飞,极有韵律。
足尖轻巧一勾,那球便从背后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她伸直的胳膊上,沿着手臂滚至肩头,又被她侧首一顶,飞向半空。
下落时,她一个转身,以背接球,那球在她背脊上弹了一下,竟又稳稳跳起,落在她屈起的膝上。
场边的春平等人看得目不转睛,冬意更是差些就忍不住喝彩起来。
凉亭中,吴承徽一开始还摇着团扇,吃着冰镇过的瓜果,看着沈雁水在烈日下不得不按着她的话“受罚”,心中颇为畅快。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得意渐渐僵住了。
那沈雁水哪里有一丝一毫被刁难的狼狈?
身姿轻盈如燕,动作行云流水,那枚皮球在她周身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花样百出。
更让她心头堵得慌的是,沈雁水那专注而神采飞扬的神情,那被汗水浸润却更显生机勃勃的脸庞,在阳光下竟有种夺目的光彩。
让她不由忍不住暗暗咬牙嫉妒起来。
坐在一旁的卢奉仪含本还想劝一劝,但看着她这幅神色,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崔彧一行人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幕。
沈雁水身形一纵,足尖向后轻轻勾起,整个人凌空微旋,身姿轻盈如燕,球在其足尖迅速旋动,同时一个利落的旋身,足尖轻点,将球挑向高空。
日光正盛,金辉洒落,她旋身时飞扬的发梢与衣袂都染上了一层朦胧光晕,眉眼间洋溢着一种蓬勃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崔彧的脚步倏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道碧色身影上。
沈雁水正玩到兴头上,忽听场边冬意一声带着惊诧的请安:“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她动作一顿,足尖轻巧一勾,将下落的蹴鞠球稳稳踩住,随即顺势转身,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
她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与运动后的亮光,额发微湿,脸颊绯红,气息略促,带着一身热气与鲜活气。
崔彧清晰地看到,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笑意便漫了上来,澄澈明净,直直撞入他眼底。
他心头某处,似乎被那笑意轻轻挠了一下。
“妾身见过殿下。”沈雁水松开脚下的球,快步走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几乎同时,凉亭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环佩叮咚之声。
吴承徽在宫人的搀扶下,急急走了过来,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娇柔婉转又惊喜的神情:“殿下......殿下怎么来了?妾身给殿下请安。”
她说着,便要屈膝,动作间刻意显露出几分孕期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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