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沉着脸,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羊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宫人瞧见他在吃,连忙上前想要替他布菜,大皇子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人推开了。
等他布好菜送过来,自己涮早就吃进嘴里了,哪有自己涮来得快?
大皇子抄起筷子,亲自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吃得快,下手也狠,筷子在锅里翻飞,一筷子接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六皇子坐在一旁,倒是吃得斯文,他也尝了几口红油暖锅,微微有些惊讶于这滋味的独特,但到底觉得太辣了些,不是他素来喜欢的口味,便只吃了几筷子便搁下了,转而吃旁边那些备好的菜色。
他吃得从容不迫,面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偶尔夸一句“这鱼做得鲜嫩”,不紧不慢。
崔彧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今早用膳用得晚,腹中还不甚饿,只是陪着几人用了些,偶尔夹一筷子清汤锅里的菜,慢慢地嚼着。
桌上的氛围却越来越热闹。
有了大皇子的亲自加入,那风卷残云的架势便彻底拉开了。
大皇子吃起东西来本就豪迈,如今尝到了甜头,更是放开了手脚,筷子使得虎虎生风,一片接一片地往红油锅里涮,吃得额头冒汗,满面红光,早把方才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丢到了九霄云外。
二皇子也不甘示弱,两口锅交替着涮,嘴上不停,额上的汗也没干过。
桌上那几盘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最后一片羊肉躺在盘子里,两双筷子同时伸了过去。
大皇子的手更快些,手腕一翻,“嗖”的一下,便将那片羊肉抢了过来,利落地在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颇为得意地朝着自家二弟挑了挑眉。
二皇子筷子悬在半空,看着自家大哥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顿时气笑了。
就他大哥这样的,还想和太子争?
吃屁去吧!
大皇子才不管他,美滋滋地把最后一片羊肉嚼了咽下去,又灌了一口茶,这才心满意足地搁了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壶竟还有大半壶,除了他一开始喝了几杯之后,后头竟然忙得连酒都没顾上喝。
光顾着吃暖锅了。
大皇子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眼,到底还是没再端起来,只靠在那里,刚想舒服的舒一口气,就突然瞧见自家二弟那一脸满足的模样......他顿时又觉得有点丢人。
“坐没坐相。”说着就伸出腿,踢了他一脚。
二皇子:“......?”不是,老大是不是有毛病啊?明明自己方才也没好到哪里去!
待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的残羹碗碟撤了下去,又奉上清茶漱口。
几人各自端着茶盏漱了口,宫人又换了新茶上来。
崔彧忽的看向老大,问:“大哥,你的病可好了?”
大皇子听着他这话,脸色顿时就是一沉,只觉得自己是在是时运不济的很,气死他了!
好不容易有能在父皇甚至文武重臣面前露脸的机会,却偏偏生了病!
若非他带病上场,他绝不会输。
他脸色拉的老长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昨日父皇特意让太医给我瞧了瞧,吃了两副药,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之前病了好些时日,若非被父皇关了禁闭,请不了太医来给他早早的看病,怎会耽搁昨日的比试?
府里头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夫,简直就是庸医!
崔彧眼眸微冷了冷。
那可真是太巧了,明明一两副药就能好的病,却偏偏拖了好些日子。
与北戎大王子的比试一过,这病......就好了?
他抬眸,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正关切松了一口气的老六。
郑元德这时候从外头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在太子面前站定,垂首禀道:“殿下,太医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二皇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关切之色,连忙问道:“太子殿下怎么又传了太医?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
崔彧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道:“不是孤,是叫来给沈良媛请平安脉的。”
听着他这话,二皇子便笑了,随即又说了几句话,三人便都颇为识趣地站起身来了,齐声告了辞,
崔彧目送三人离去,搁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中,便见阿雁从另一边拐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大寒瓜,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沈雁水瞧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拍了拍怀里的西瓜,“殿下,这是我亲自去挑的,绝对甜,等会儿殿下可要多吃些。”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怀里的寒瓜接了过去,转身递给跟在身后的郑元德。
“拿去小厨房,切了。”
郑元德连忙上前,双手将那沉甸甸的大寒瓜接了过来,抱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连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也不交给旁人,自个儿便抱着大寒瓜快步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崔彧回过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往正厅走去。
太医已经候在正厅里候着了,见太子牵着沈良媛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崔彧在主位上坐下,沈雁水便在他身侧落了座,伸出手来搁在脉枕上。
太医上前,仔仔细细地诊了一会儿,这才笑着收回手,起身回话。
“禀太子殿下,沈良媛身子康健得很,脉象平和,并无任何不妥。”这位沈良媛的脉象,简直是他平生仅见的好,康健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崔彧沈雁水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顿时都暗自松了口气。
沈雁水脸上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她虽然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昨夜到底是真枪上阵了,作为新手母亲,听太医亲口说出来,到底更安心一些。
崔彧颔了颔首,“有劳了。”
太医连忙躬身:“不敢,不敢,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王嬷嬷领着太医退了下去,沈雁水转头看向崔彧,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郑元德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便笑脸盈盈的道:“殿下,快尝尝我挑的寒瓜......”
时间一晃,便这么过了三五日。
这几日崔彧便待在澄心堂里,哪儿也没去,安安静静地养着身子。
药膏日日涂着,太医每日来请脉,都说太子殿下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许多,照这个势头,不消半月便能痊愈了。
沈雁水听了这话,笑盈盈地点着头,吩咐小厨房变着花样给太子做好吃又对伤势恢复又利的吃食。
崔彧便也由着她张罗。
自那日两人重新开了荤,两人这几日每夜都要闹一回,甚至因着沈雁水显怀的身子,又尝了不同的新花样......
弄的这几日沈雁水每日本就白皙的脸蛋越发水嫩,一副被滋润的很好的慵懒模样。
每日用过早膳后,两人一个倚在榻上看几页书,一个听话本子,或一起院中慢慢地走上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无人打扰,日子过得倒比之前还要惬意几分。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沈雁水才渐渐有些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往常太子虽然不算日理万机,可每日总有些政务要处理。
有时候是郑元德传话进来,说是哪位大人递了帖子求见,或是是平康帝召他去议政,又或是些旁的琐事,总之很少有这样连着好些日子什么公务都没有的时候。
她一开始还没往那处想,只当太子最近是在好生休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心里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便越来越浓,才渐渐回过神来。
平康帝这是......借着让太子养伤的缘故,没让太子接触政事了?
想通了这一层,她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不禁悄悄看向太子。
这几日太子唯一见的人,除了东宫的禁军统领方正山,好像就是齐大将军?
崔彧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便正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朝她伸出手。
沈雁水便起身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崔彧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垂眸看着她的脸,声音里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阿雁莫要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
“对了,前两日给你的那册子,你可有瞧中的人了?”崔彧看着她问。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想着太子心里想必比她更清楚平康帝这阴晴不定的性情态度,心里头那点担忧便慢慢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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