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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就皱了皱眉,快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干净的寝衣来,又伸手去解他腰间系带,还不忘念叨,“殿下身体虽好,但这是山里,凉的很……”


    崔彧垂眸沉默着,听着她念叨的声音,由着她折腾,一言不发。


    正当她刚给人套上干净的寝衣,还未系带时,忽然整个人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抱得有些紧……


    沈雁水愣了一瞬,轻声唤道:“殿下?”


    崔彧垂着眼眸,没说话。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也不挣扎,就那样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原本想着等他抱一会儿就去睡觉,可这个怀抱实在是太熟悉了,没一会儿,她眼皮子就开始发沉。


    外头风雨依旧,雷声隆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她的呼吸均匀了。


    崔彧情绪翻涌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就听见了她平稳的呼吸声……


    垂眸一看,就见阿雁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79章


    崔彧:“............”


    他垂眸看着怀里已经睡熟的人。


    须臾, 他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沈雁水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又没了动静。


    崔彧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垂眸看了她片刻, 熄了灯,缓缓在她身侧躺下。


    帐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外头闪电偶尔亮起时,才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沈雁水感觉到身侧熟悉的味道温度,本能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拱进他颈窝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半晌, 崔彧缓缓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垂眸看着她。


    帐子里太暗了,他看不清她的眉眼, 只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暗沉的帐顶, 久久没有睡意。


    脑海中浮起方才她说的话。


    “若我今日因殿下去了张姐姐那里而吃醋,那来日还会有无数个楚姐姐、宋姐姐, 张妹妹、林妹妹,我岂不是每个人都要吃醋?”


    他的后院,确实有太多他连面容都有些模糊了的女子。


    他是大雍的太子。


    延绵子嗣,开枝散叶, 是储君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若说情爱......


    唯有阿雁一人。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时起,好像就已经许久没有去过其他女子的院子了。


    倒也不是刻意不去,而是......他压根就没想起来。


    东宫也好,行宫里也罢,每日处理完政事,他脑子里想的便是去看阿雁。


    他就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看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听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和她一起吃顿饭,散散步,消消食,去看看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或者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晒晒太阳,说说话。


    他都觉得很舒服,很高兴。


    阿雁说......她不想天天吃醋。


    那他不去就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崔彧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坦然了。


    他本也就没想去,他和她们又不熟。


    只是......太子妃,想着,他眸色微沉了沉。


    太子妃是他的......发妻。


    当初大婚之时,他并非没有对这段婚姻抱过期待。


    外祖父与外祖母相濡以沫一辈子,他从小看在眼里,心里头并非没有羡慕过。


    他想,就算不能如外祖父外祖母那般恩爱到老,至少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互相扶持着。


    可太子妃......一次又一次。


    谋害皇嗣,心胸狭窄,自作聪明、不敬母后......


    一桩桩一件件,将他当初那些期待碾得粉碎。


    如今他看太子妃,便只当是不得不站在同一阵营的同盟罢了。


    可就连这同盟,她也不曾做好,他眼眸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须臾,念头转了几转,不知怎的,忽然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许程文。


    他想起前些日子他听说阿雁和他曾议过亲,曾主动写过信给他,曾私下与他见过两次面。


    当时,他便觉得心里不舒服。


    如今,在瞧着阿雁对他身边女人的反应,一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把,酸涩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崔彧的脸色渐沉。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情绪翻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倏地想起从前。


    后院那些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得并不少。


    送汤羹、送帕子、半路截人争宠、在他面前上眼药的、哭诉的、装病的、在他想安静赏赏花的时候不知哪里就冒出来个弹琴的、唱歌的、跳舞的、往他身上摔的......


    直到被他整治过一番,才消停了不少。


    可阿雁不一样,她从未做过这些事。


    从前的他,只觉得阿雁乖巧懂事,安守本分。


    不用在公务繁忙之余,还要听那些有的没的。


    可如今再想起来,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是因为......不在意么?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像是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阿雁......是不是从未喜欢过他?


    从前对他的种种,都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是这东宫的主人,所以,才她不得不为之?


    又或者......不管是谁,不管谁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只要阿雁入了东宫,她都会如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崔彧便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眼底的暗涌翻腾了片刻,又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地按了回去。


    他眸光沉沉的盯着她的睡颜,想起方才她给自己找衣裳,换衣裳时的样子。


    “殿下袖子都是湿的,怎么不说?”


    “殿下身体虽好,但这是山里,凉得很......”


    崔彧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不能钻牛角尖,他不信......阿雁对他毫无真心,不信她在他面前的所有都是装的。


    他忽然换了个角度去想。


    若阿雁身边,有许多名正言顺可以与她亲近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崔彧的眼底便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杀意,以及......疯长的妒意。


    只是一瞬,他身子微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半晌,他垂眸静静的看着她的眉眼,此前......是他太理所当然,也太自以为是了。


    这世间从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他想要什么,就自然要拿同等的东西来换。


    否则,别人凭什么给他?


    而他,想要的是——阿雁的真心。


    崔彧想到这里,胸口那口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漆黑幽暗,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雷声也渐渐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谁在轻轻拨弄琴弦,一声一声的,绵长而安静。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沈雁水睡得很沉。


    她的脑袋枕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崔彧轻轻揽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一早,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不像昨夜那般猛烈,却也没停,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潮润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沈雁水是被热醒的。


    将醒未醒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沉甸甸的,还有些发烫,像抱了一块会发热的大石头,热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把她整个人烘得暖洋洋的,暖过了头,便有些燥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冷白色的皮肤,锁骨分明,喉结微微凸起,再往上,是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冒出不少青胡茬的下巴。


    她愣了一下。


    随即彻底清醒了。


    太子怎么这么烫?这是......发烧了?!


    沈雁水猛地撑起身来,低头去看他的脸。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太子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薄唇微微张着,唇色比平日里深了许多,有些干燥,有些起皮,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一只手撑在他枕侧,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殿下?殿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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