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哄孩子?”她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哄不听就抱远一些!抱到西配殿去!”省得听得她心里烦!
满殿伺候的宫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宫女连忙应声,福了一礼,快步退了下去,往偏殿传话去了。
不多时,哭声便远了些,隐隐约约的,总算不那么刺耳了。
太子妃只觉得耳中终于清静了些,紧蹙的眉头却还没有松开。
一旁的鲁嬷嬷见状,连忙凑上前,笑着道:“娘娘生气,小郡主还小呢,如今还不懂事,等再大一些,便不会再这么哭闹了。”
其实,方才小郡主也才哭了几声,声音也不怎么大……但如今撷芳殿里伺候的人,都能瞧见娘娘不太喜这个小郡主,她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见太子妃仍是拧着眉心的模样,又笑着补了一句:“奴婢听齐奶娘说,昨几个小殿下已经会认大字了呢。”
太子妃闻言,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偏过头看向鲁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真的?璋儿竟会认字了?”
鲁嬷嬷连忙点头,笑得一脸笃定:“可不是!那齐奶娘怎敢说假话欺瞒娘娘?咱们小殿下聪明着呢,只是如今还小,身子骨还没长开,等再过些时日,身子再强健一些,定然也是个如太子殿下一般聪明又勇武的。”
太子妃听了,自生产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终于舒展了几分。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半个月。
小郡主快满月了。
太子妃提前好几日便差了鲁嬷嬷问太子,满月礼要怎么办。
她虽不喜这个在肚子里时就折腾她,生下来又只会哭闹的女儿,可不管怎样,这也是她亲生的骨肉。
该有的体面自然得有,否则旁人看低了她的女儿,便也是看低了她这个太子妃!”
鲁嬷嬷去了不过两刻钟便回来了,只是进了殿门,脸色却有些犹豫,脚步也迟疑着,欲言又止。
太子妃正靠在床榻上喝着燕窝,见状,顿时皱起眉头:“太子殿下怎么说的?”
鲁嬷嬷垂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殿下说,小郡主身子骨不算康健,如今又入了冬,天气越发冷了,满月礼不必大办,以免惊着小郡主。”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砰”的一声响,太子妃将手中的燕窝重重的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不必大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膛却剧烈起伏着,“太子殿下这是嫌我生的是个女儿,连满月礼都不配大办了?”
鲁嬷嬷连忙跪了下来,却不敢接话。
太子妃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子如此忽视她的女儿,可是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生的只是个女儿?
……
小郡主满月的这日,平康帝皇后娘娘、几位皇子以及东宫后院的女眷们,都送了满月礼过去,就算没有大办,但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过去了。
太子妃生产那日,皇后得知太子妃生下的是个小郡主时,便很是有些失望,但太子膝下不丰,孩子的身体瞧着也都不甚康健,能养不养的大都未有可知。
她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不是个孙子,但是孙女她也喜欢,那日便赏下了不少东西,这回孙女的满月礼自然也不会忘记。
也是这日,小郡主有了名字,是太子亲取的,寿康。
长寿绵长,康健无虞,是崔彧对这个女儿的盼望。
当初虽然因太子妃的隐瞒,一度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来,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生下来后,自是也盼着孩子能好的。
太子妃见是太子取得名,而非陛下赐名,脸色又微变了变。
……
又过了几日,已经十一月中旬,到了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大婚之期。
虽说北戎公主只是侧妃,可这场婚礼的排场却丝毫不比正妃的规格差多少。
大婚那日,整个大皇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堂,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北戎使团悉数到场,大王子阿古拉亲自送了妹妹上花轿,北戎的嫁妆一抬接一抬,浩浩荡荡地进了大皇子府的大门。
婚礼依着大雍的礼制,新人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平康帝亲至主婚,大皇子这日简直红光满面!
能得父皇主婚,那可只有太子才有过的待遇!
礼成之后,宴席大开,觥筹交错,崔彧身为太子,自然要到场。
……
沈雁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睡饱了,这才伸了个懒腰,想起今几个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一大早她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太子和她说,“今日是大哥和北戎公主的婚期,怕是要晚上才回来,若是在宫门落锁前还未回,便是明日才回了,”说着,崔彧俯身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阿雁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沈雁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见他走后就又倒回了被窝里。
果然,这日到了晚上宫门落锁前,太子也未曾回东宫。
沈雁水也没有等,到点了便早早洗漱了,窝进床榻里,准备早些歇息,只是刚躺下没多久,眼皮子正打架,还没彻底睡着呢,院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雁水皱了皱眉,抬手掀开帷帐:“外面出什么事了?”
春平快步进了屋,神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主子,听闻寿康小郡主突然病了,东宫典药局值班的太医和医士都被叫去了撷芳殿。”
说着,她一口气未停的继续道:“只是不巧,王良媛所出的嘉柔小郡主今几个也病了,如今王良媛正在撷芳殿外头,求太子妃娘娘让太医也去给嘉柔小郡主瞧瞧病。”
沈雁水闻言,顿时微蹙起了眉。
她缓缓坐起身来,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一时半会儿也没了睡意。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寒意。
她想着,昨天夜里好像是突然降了温的,只是她如今寒暑不侵,又有太子在身旁暖着被窝,倒是没怎么觉得。
但只一夜,今日一早就发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厚宫装了,也就难怪两个孩子突然一下都病了。
想罢,她看向春平:“太子妃那边是怎么说的?”东宫里每夜值班的太医一般只是应急,只有一位,以及一位充当副手的医士。
春平摇了摇头:“太子妃如今只急着让太医给寿康小郡主诊治,还未有其他的消息……”
沈雁水闻言,沉默片刻,道:“让人盯着些撷芳殿和王良媛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春平连忙应下,这才退了出去。
撷芳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太子妃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太医说她这一胎怀得艰难,生产时又有些伤了元气,建议她再多坐一个月的月子,好生将养。
此刻她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听见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恳求声,无动于衷。
王良媛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带着哭腔,嘶声力竭,断断续续的,“求娘娘开恩,让杜太医,不让张医士随妾身回去给嘉柔看看……求娘娘开恩……”
太子妃听着,垂眸饮了口热茶,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鲁嬷嬷瞧着太子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了口:“娘娘,王良媛也是咱们的人……娘娘不如让那张医士过去,给她那孩子瞧一瞧?开个方子,再让人立刻回来守着咱们小郡主?否则……到时候容易落人口实,若等太子殿下回来了,怕是不好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太子妃闻言,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日是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婚期,太子殿下这会儿都还没回来,最早也要等明几个早晨才会回来了。”
说罢,她放下茶盏,声音透着一丝凉意:“当奴婢就要有当奴婢的样子,别以为当了几日主子,就想脱了这层奴才的皮,忘了自个儿主子是谁了。”
鲁嬷嬷听了,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太子妃看着窗外王良媛跪在殿外哭求的模样,只觉得心底颇有几分解气。
这些时日,王良媛虽说依旧日日来她跟前侍奉,可却没了以往那份殷勤,往日在跟前伺候时,端茶递水、说话逗趣,哪样不是巴巴地凑上来?
如今倒好,私底下侍奉她的时候就不说了,众人一同请安之时,竟也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里,嘴跟缝上了似的,半天不说一句话,看着就来气。
若没有她的抬举,就她一个下贱的奴婢,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也该给人长长记性了,让她知道,谁才是她主子。
想罢,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随口道:“晚一时半刻去看,人也死不了。”
说罢,她便让人拿来了厚实的披风,穿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出了殿门,往西配殿去了。
刚出大殿,跪在阶下的王良媛便瞧见了她,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又哑又颤:“娘娘!求娘娘开恩!嘉柔真的病了,烧得厉害,求娘娘让张医士随臣妾去给孩子瞧瞧病吧!求娘娘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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