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从顾家回家奔丧。刚上二年级的小盼娣脸上印着一个发红的巴掌印，蹲在门口捂着嘴巴哭，门内是婴儿大声的啼哭。


    虽然他才12岁，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小盼娣有了弟弟。


    看到他，小盼娣的眼睛亮了，但她没有上前，蹲在原地怯怯弱弱地叫了声清哥。


    那个眼神他记忆犹新，之后他一直留心小盼娣的消息。


    她成绩很好，可惜初中毕业后家里不让读书。他曾偷偷回来，把自己的生活费塞给她让她报名。


    她不肯要。但他还是强硬地帮她报了名，那时他对她说：“读书才有出路，才能离开。”


    再后来，听说她没继续读书了，慢慢地他也失去了她的消息。


    多年后再见面，林盼娣摇身一变，变成林霜华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霜华忍不住告诉他，他也还是没看出她身上有半点盼娣的影子。


    他说实话，霜华只是白他一眼说：“那当然了，不然我花那么多钱整容练形体，是白花的？”


    她整了容，练了形体，改了名，从林盼娣变成了林霜华。他为她高兴。


    “你怎么不回我呀～感动啦～”


    “这么容易就感动啊？”


    “谢清你怎么越长大脸皮越薄啊？”


    霜华又在信息轰炸，谢清笑笑，打字回她：“对，很感动，谢谢你霜华。”


    回完霜华，谢清从沙发上起身。即使躺了一晚沙发，他也没有丝毫不适。


    这套沙发是顾游硬要给他换的，说是原来的沙发硌人，坐得他浑身不舒服。


    当时的谢清不以为然，但现在他觉得确实贵有贵的好。


    谢清简单洗了个澡，扫清沉闷，换上家居服开始整理家务。忙了一段时间，总算有时间整理了。


    他一不收拾，家里就被顾游作成了垃圾场。电子产品随意乱丢，杂志随手摊在茶几上，衣服胡乱堆在床上，文件到处都是。


    谢清收拾完房间和客厅，来到玄关。蓝色拖鞋凌乱地甩在地上，东一只西一只。


    该收拾掉了。谢清叹了口气。他蹲下拿起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还是打开鞋柜放入最里面。


    待家里的最后一块区域都被拖干净时，谢清没有感觉累，反而有种无处发泄的亢奋。


    他直起腰，环顾了一圈干干净净的房子。


    没有顾游的电子产品、衣服、文件、拖鞋，这才应该是他生活的环境。


    他应该感觉轻松才对，但他没有。身体里无处发泄的亢奋正一拳一拳打在他胸口。


    他觉得房子太空，空到他踩在地板上会有回音，停下脚步，他又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该去律所加班了，他想。谢清换上衬衫西服，打好领带。


    他打开门，顾游站在外面。


    顾游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光洁的下巴上冒了点胡茬，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来。


    看到他一身正装，顾游愣了一下，问：“还要加班？”


    谢清张了张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刚刚还满是力量的躯体突然间软了下去。


    就像放久了酸橘子，皮皱皱的，在一边按下去，另一边便会鼓起，并不会流出汁水。


    他塌下肩膀说：“冰箱空了，要去超市。”


    “穿正装去超市？”顾游笑了。


    谢清看不穿那个笑。是看穿了他的谎言还是单纯觉得他好笑？他低下头，只能低低地回：“嗯。”


    “那我陪你一起去。”顾游说着，侧身挤进来，将咖啡袋子塞进谢清手里。


    “先把咖啡喝了。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


    谢清木愣愣看着手里的咖啡，耳边突然再次响起顾游颇有生气的声音。


    “你下次再把我的拖鞋藏起来，我就把你的扔了。”


    顾游打开鞋柜，将自己的拖鞋掏出来换上。


    “累死我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临时要开会，都来不及洗漱换衣服。”


    顾游边抱怨边朝里走，发出踢嗒踢嗒的声音。


    谢清跟在后面，许是多了一个人，这次并没有回声。


    原来小少爷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去宣示主权了。


    谢清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此刻，皱橘子被泡软了。


    轻轻一碰，皮就破了，酸涩的汁水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第7章 操！


    谢清又要加班。顾游百无聊赖地坐在张译铭的老板椅里转着桌上的钢笔。


    “终于想起来我了。”张译铭躺在前方的牛皮沙发上，腿架在桌子上，有些想笑：“谢清又不理你了？”


    这人只有被谢清冷落了才会想起他们，上次是这样，这次不出意外还是这样。


    要不是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看着两人，他真会跟其他人一样，以为谢清是顾游的童养夫。


    顾游看谢清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同进同出，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一起。


    顾游不置可否，看着窗外翻滚的浮云发呆，钢笔转着圈刮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刮蹭声。


    “说吧，找我什么事？”张译铭懒懒瞥了顾游一眼。


    忽然他又像想起什么，有些气愤地说：“别再让我带你去清澜会馆那种地方了。”


    一来他没钱，二来那件事把他害惨了。


    话说谢清够阴的，把他带顾游去清澜会馆的事捅到顾游爸妈那儿去了。


    害得他被他爸罚的零花钱没了，卡也全冻了，还必须来上这个破班，领那点破工资！


    “没事。”顾游闷闷道。


    好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想问问，假如你女朋友跟别人跑了，你会怎么办？”


    “女朋友？小爷我就没女朋友。要是你问那些小情儿，从没跑过，哪个不是我玩腻了主动甩的？”


    张译铭颇为傲娇地轻哼，然后继续侃侃而谈。


    “跟人跑了还去追，太掉价了！我又不是非她不可。不过那个奸夫还是要挖出来好好打一顿的。敢撬我的墙角，我看是不想活了！”


    听了张译铭的话，顾游半晌没说话。


    “算了。”


    顾游烦躁地按停钢笔，准备去律所门口等谢清。


    张译铭一直在说废话，他听了也是白听，一点价值都没有。


    那些人怎么能跟谢清比。


    还不如天天蹲着谢清，阻止他和那个谁见面。


    “诶。你别走啊，再陪我待会儿。还有半小时就到规定时间了。我爸不准我提前走。”


    张译铭按住顾游肩膀，将他按回椅子里，“好了，不逗你了。怎么突然这么问？谢清有女朋友了？”


    一听这话，顾游立马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语气很冲：“他没说。”


    看着顾游的脸色，张译铭觉得自己猜对了，他噗嗤一下笑出声。


    张译铭不怕死，边笑边拍顾游肩膀调侃：“我发现你挺奇怪的，放着正牌女友不去关心，尽盯着谢清。”


    “谢清有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怕你那女朋友吃醋啊？”


    “听说你都见过家长了？家里也在看日子了吧。”


    张译铭收起笑，难得正经地说：“结婚前样子总是要做的，不然太难看了。”


    他们这种人家，婚前装装，<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再怎么玩都没事。他不信顾游不知道轻重。


    顾游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快，说这些干什么。


    上次的事他道歉了，但青媛对他仍很不满，他几次邀约也没见到面。


    到现在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想再当面道歉和说分手，都没有机会。


    结婚的事他也跟家里喊了暂停，但似乎没用。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谢清的事他焦头烂额，家里他更是懒得管了，只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顾游烦道：“不结了。”


    这些陈词滥调他已经听了很多，现在又在玩世不恭的好友这里听到。顾游很是不耐，立刻起身就要走。


    张译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他张嘴拦人：“诶诶诶，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挽回谢清吗？”


    “我有办法！”


    顾游已经迈出门的那只脚顿住，他回头看了张译铭一眼，慢慢收回脚，坐了回去。


    “你就跑到谢清他女朋友面前说谢清是你老婆。最好找个机会当着她的面亲谢清一口。”


    “突然亲一口谢清来不及反应，就算反应过来，他也不会打你。实在不行你就找机会灌醉他，抱着人亲，亲得越热辣越好。”


    “反正你也不是没亲过，你就坐实谢清是gay的事实。”张译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瞎出主意。


    “操！”顾游骂了一声，耳根发热，拉开门就走。


    张译铭在后面笑得直抖，冲他背影喊：“相信我，就这个办法最有效！我保证膈应得谢清女朋友当场跟他分手！”


    顾游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把那些话甩在身后。但他坐回车里，那话还像魔音一直萦绕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