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秘书想到什么，又说，“当时爆炸来的太突然，没办法确定那个医生是不是真死了。”


    “无所谓。”


    穆堂烨往后靠去，大手揉着太阳穴，“本来就只是为了测试一条狗。”


    “既然狗不听话，那就——”


    “找个机会杀了。”


    秘书一愣，不敢去看穆堂烨冷到发寒的眸子，“我让人去办。”


    “等等。”


    穆堂烨不耐拧眉，“老二是不是还没死？”


    *


    “如果乔枕给我打电话，你就说我没事，很快就带孩子去找他。”


    从车上下来，时泊霄边往里走边跟萧林交代。


    萧林追着他的步子点头。


    快到门口，时泊霄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眉眼舒展开，“我怕他担心我。”


    萧林：……我没问。


    “滚进来。”屋内传来时爸爸的喊声。


    向来畏惧姑父的萧林缩成鹌鹑，捧着时泊霄的手机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前一秒时泊霄刚踏进屋子，后一秒手机便响了起来。


    备注乔枕，拨过来的是视频电话。


    “跪下！”


    时父朝时泊霄厉声呵斥，又转头叫管家，“把家法拿过来。”


    一听家法，萧林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下意识想要夹着尾巴逃跑，就听到破空而出的鞭子声，跟砸在人身上的撕裂声。


    “嘟”一声，萧林手抖，不小心挂了乔枕的视频。


    想到时泊霄交代的话，他赶紧给人发消息：时家平时不这样的，你刚刚看错了，我哥绝对不会被打的。


    语无伦次的消息被他慌乱发出，那头输入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回信。


    萧林来不及懊恼，屋子里又响起了鞭子声。


    “等会儿？”这次时泊霄抬手接住了鞭子，“怎么就开始打了？”


    但他忘了家里鞭子有两根。


    他爸这根挡住了，妈妈的那根又砸了下来，“你还有脸问？”


    “谁教你把小姑娘肚子搞大了还在外头包养男孩子的？”


    什么搞大了小姑娘的肚子？


    时泊霄一头雾水，“我没有。”


    “这事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先把孩子还给我。”


    “跪好！”时母用鞭子威胁，“你真是心狠，把我孙子丢在深山老林受苦，都不愿意带回家来。”


    时泊霄跪得板板正正，解释说那不是他儿子。


    他这话一出，时母更生气了。


    她瞪大眼睛，又顺手抽了时泊霄后背一鞭子，“行！你为了逃避责任，居然连亲儿子都不认。”


    “既然这样，我也没你这个儿子，你滚吧。”


    后背发疼的时泊霄脑袋也疼得不行，“真不是我儿子，我得赶紧把孩子还回去。”


    “你还敢胡说！”时母痛心疾首，“芽芽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是你的——”


    忽地，她的训斥停住，目光猛地转向站在身后的时父，“难不成……”


    “不是我。”时父脸色铁青，恨不得上前给时泊霄一脚，“你倒是快解释清楚啊！”


    一直在解释但没人听的时泊霄差点被气到呕血。


    还是萧林看不下去，战战兢兢地举手说那孩子真不是时泊霄的，盛怒的时家父母才面露茫然丢掉鞭子。


    “孩子的母亲是谁我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您口中被我包养的那个男孩儿。”


    说完时泊霄又补充，“而且我跟他不是包养，有点复杂。”


    “刚刚妈妈打错了，对不起。”时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她还要继续道歉，时泊霄却探头往她身后看，“孩子呢？我先给他报个平安。”


    “在楼上。”


    时母亲自把孩子带下来，这头时泊霄从萧林手里拿回手机。


    没等他拨通乔枕的电话，国外秘书的消息先弹了进来。


    “抱歉少爷，我们没拦住，乔先生跳窗跑了。”


    秘书苦着脸，不是他们不想拦，而是乔枕战斗力实在太强，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执意要提前回国。


    并且还趁着保镖不注意，从病房三楼跳下去翻墙走了。


    “赶紧去找，别吓到他。”


    回完秘书消息，时泊霄又给乔枕打电话。


    犹豫了两秒，乔枕还是接通了，“你怎么样？”


    “没事，”时泊霄狠狠松了口气，尽可能表现得平和，“芽芽也没事了。”


    “你在原地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怕乔枕不乐意，他还特意强调，“接你回国，来我身边。”


    “芽芽就在我身边。”


    话刚说完，时母便将孩子递到他手上。


    时泊霄换成视频通话，让乔枕看了眼孩子，“你放心，他没事，等你回来。”


    先把人安抚好，至于动不动就跳窗，不听他的话不顾身体一意孤行的事，等回国养好身体，他再跟人算账。


    “芽芽真不是你的孩子吗？”时母脸上表情复杂。


    她把相册翻出来，“你看，跟你小时候很像不是吗？”


    “那孩子其实是个女孩子对不对？是不是你欺负人了才有的芽芽？”


    “你实话跟妈说，”她补充道，“妈不打你。”


    时泊霄：“我看到你身后的鞭子了。”


    时母丢开鞭子。


    “他真是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时泊霄压低声音，怕把芽芽吓哭。


    可时母油盐不进，深沉地说：“万一男孩儿也能生……”


    “你少看点小说。”时父看不下去，把自己老婆带走。


    耳边安静下来，时泊霄低头，看着怀里同样仰头看他的芽芽的脸，而后又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芽芽不仅长得像乔枕，还隐隐透出他的影子……


    “啪！”


    疼痛传来，时泊霄无奈低头，“哪儿又惹你了？”


    小芽芽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丝毫没觉得自己打人有错。


    还在时泊霄看过来时委屈瘪嘴巴，挥舞着手脚喊爸爸。


    “呜呜呜爸爸。”


    “乖，带你去找爸爸。”时泊霄哄骗他。


    在乔枕回来之前，他先把芽芽带到了自家医院。


    这两天他跟乔枕都不在国内，小家伙的身体数据达到了做手术的标准。


    医生建议孩子住院，就在这几天把手术做了。


    于是时泊霄给孩子安排好了病房，耐心地哄了两个多小时，把芽芽哄睡着后，又跟主治医生了解了手术的情况。


    小崽子闹腾了一天，睡得很沉。


    将乔枕从机场接回来的路上，时泊霄说了跟芽芽手术有关的情况。


    即使他说手术成功率很大，在见到芽芽之前，乔枕还是心不在焉的。


    到医院小家伙刚好醒来，一见到爸爸就哼唧着往爸爸身上钻。


    时泊霄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惊讶小东西竟然没哭。


    “爸爸。”芽芽依偎在乔枕怀里，不断抬头去看爸爸的脸。


    像是在一遍遍确认眼前人还在。


    从相遇到现在，乔枕跟芽芽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跟小孩子说些什么，只是抱紧小家伙，不断地摩挲着藕节般的手臂。


    父子俩都沉默得厉害，时泊霄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酸涩。


    芽芽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乔枕一个人在照顾。


    最笨的乔枕不会说话，也不会哄小孩儿。现在的芽芽能听懂话，是个乖孩子。那再小一点的时候呢？


    乔枕这样笨拙的父亲，是怎么把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照顾到这么大的呢？


    办户口的时候时泊霄没仔细看过上头的日期，去机场的路上他特意拿出来看了一眼。他跟乔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五月，从那儿之后到现在十八个月，芽芽恰好又长这么大……


    病房里乔枕在给小崽子喂奶，病房外时泊霄跟医生站在一起，透过窄窄的门缝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你说，男人生孩子的可能性大吗？”时泊霄问。


    医生表情空白了两秒，一脸严肃地看向他，“少爷，这些天累坏了吧？”


    “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时泊霄：……


    毕竟是自家少爷，医生怕他真累出毛病，还想拉着他去做个检查。


    “我没事，倒是他身上的伤，你们多上点心。”


    虽然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检查过乔枕身上的伤口没有更严重，但那火红的烧伤蔓延在白皙的腰部，怎么看都让他心里难受。


    医生给他拿了新的药，等回到病房时，芽芽喝完奶又睡着了。乔枕受伤的手悬在床沿，脑袋靠着床头，双眼紧闭睡得安详。


    时泊霄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是我。”


    “旁边有小沙发，你在上面睡，待会儿芽芽醒了我喊你。”他对迷糊睁着眼的人说。


    听清了他的话之后，乔枕再次安心闭上眼。


    毕竟奔波了一整天，身上又还有伤，乔枕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时泊霄给他的腰换了药，都没睁眼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