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慈一离开，季随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可是他心思粗，不知道季知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再吃点？”季随又往季知慈碗里舀了几个汤圆。


    “好。”


    季知慈没再拒绝，低着头一个一个全都吃了下去。


    当天晚上，季知慈是背着季随睡觉的。


    平日里，季随打地铺，季知慈睡在床上总是会面对着季随睡，说是害怕，季随也没管他，任由他去了。


    可今晚以及之后好几天，季知慈非但晚上背着他睡觉，甚至连牛奶也不喝了，平时最喜欢吃的树莓软糖也不吃了。


    -


    “随儿。”靳娟第五次喊季随的名字，季随终于听到。


    “娟姨。”季随回过头去，发现靳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您怎么来了？”


    “我正好经过这，顺带给强子带个饭。”靳娟打量了一番季随：“随儿你咋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平常靳娟一到店季随就会看到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喊了他几遍也没听到。


    “我没事娟姨。”季随摘下手套，把空凳子递了过去。


    靳娟坐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季随：“你这看着不像没事呀，怎么还有黑眼圈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季知慈的事，没怎么睡好，想了这么多天也没想出来小孩这几天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明明他这几天都有在提前下班，也都有抽空多陪伴季知慈。


    “是小慈吧？”靳娟四五十的年纪，阅历丰富，看着季随沉默不语，一眼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季随想了想，把最近季知慈的异样告诉了靳娟。


    “所以小慈这几天还是不高兴？”


    “对。”季随说：“好多天了都感觉不怎么高兴。”


    季随就怕小家伙哪天又生病了。


    “哎别多想了随。”靳姨猜出了个所以然：“小慈这就是太孤单了，身边没人陪他。这样，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把小慈给带过来，一天，不，半天，半天小慈就能重新好起来。”


    -


    “哥，你回来了。”


    季知慈和往常一样坐在堂屋门廊下面等着季随，小脸依旧忧郁，连灰兔子都不抱了。


    季随走过来揉了揉他头发：“今天做什么了？”


    “一直在等哥回来。”季知慈抬着头和他哥说话：“等得花都快谢了。”


    “明天呢，明天有什么打算？”季随又问他。


    “明天？”季知慈想了想，确实没想到什么要做的事：“明天还是坐在这等哥。”


    “明天别等了。”季随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几条糖递给季知慈：“明天要不要和哥一块去工作？”


    几乎是一瞬间，季知慈这么多天一直黯淡的眼神瞬间亮堂了起来，就像是大雪纷飞的冬天被冻坏的小家伙看到火柴一般。


    终于又会笑了。


    -


    “哥，我这样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呀。”季知慈很激动，激动到昨晚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起来了，比季随醒得还早。


    季随一睁开眼就看见季知慈从床上爬下来，正坐在他枕头边看着他。


    “怎么醒这么早？”季随皱了皱眉，往自己脸上拍了拍，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睡饱啦。”小家伙并没有承认自己很激动的事实：“哥，你也赶紧起来吧，咱们去上班。”


    “这么积极？”季随笑了笑，往季知慈凌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季知慈抱着季随手腕，嘿嘿笑了两声。


    “到地方了要乖乖待着，坐在凳子上不能乱跑，听到了吗？”


    “听到了哥。”季知慈牵着他哥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今天手怎么这么热？”季随问他。


    季知慈仰着小脑袋瓜想了想：“因为今天穿得厚！”


    季随无奈笑了声。


    -


    “哟！小慈？是不是小慈？”靳娟昨天和靳强提前说了这件事，靳强当场就同意了，甚至还提前去隔壁小超市买了几盒糖。


    季知慈第一次见到靳强，有些胆小地躲在季随身后，只露出半个眼睛。


    “小家伙这是害羞啦？”靳强蹲下来，把刚买的糖递到季知慈面前：“小慈要不要吃糖？什么味的都有。”


    季知慈抬头看了看季随，等着他哥发话。


    “叫叔叔。”季随点了点头。


    “叔叔好。”像奶团子一般悦耳的稚嫩嗓音响起。


    “哎！小慈你也好。”靳强当场就被萌化了，恨不得去把小超市里所有的糖都买过来送给面前的奶团子。


    “谢谢叔叔。”


    -


    季随干活的时候，季知慈就一个人坐在里屋。靳强怕他无聊，还特地从隔壁小孩家里借了几本故事书给季知慈看。


    “听姐说，小慈比你小一轮呀随儿。”趁着这会儿没人，靳强胳膊抵着桌子和季随说话。


    “是。”季随说：“比我小十二岁。”


    “十二岁…”靳强急速转动着脑袋：“那小慈现在才七岁啊，上学了吗。”


    “还没有。”提到这个话题，季随拿着螺丝刀的手停了一下：“他身体不太好，这几年一直在医院待着，还没上学。”


    关于季知慈上学这件事，昨天靳娟也提到了，说小家伙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不能再拖了，而且上学之后周围小孩多，不容易感到孤单。季知慈这几天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身边没人陪，上学的话这种情况会好很多。


    其实自打过完年之后，季随也有想过这件事。他确实挺想让季知慈去试着上学，但他身子不好，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而且季知慈从小到大身边都有家里人围着，突然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地方，季随着实有些不放心。


    担心归担心，季随终究不能每天都带着他来维修店，上午开心了，那下午又怎么办呢？


    季知慈终有一天会长大，他得试着学会放手。


    想到这，季随抬头看向靳强：


    “强叔，我今天下午能请会假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哇！


    第13章 喜欢哥哥的第十三天


    季随请了一下午假期去给季知慈看学校。


    他还没有和季知慈说这件事，也没有让他跟着来，怕他突然知道会接受不了。


    钢厂是这片区的地标，也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附近有好几所小学围着，有私立的也有公立的。


    离家里最近的一所学校是所公立小学。


    这所公立小学是靠着钢厂建的，年份没有其他学校久，季随就是在这上的小学，对这所学校再熟悉不过了。


    妥妥的一个不学无术的地方。


    他在那里上了六年学，就没见过有人安安稳稳写过作业。升学率也可想而知，五六百个毕业生里面只有两位数个能考上当地的重点高中。


    尽管这个学校很近，但季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考虑它。


    小孩聪明，他想让季知慈去一个更好的学校，哪怕学费再贵。


    一下午的时间，季随把片区所有小学都给问了个遍，最后物色了两所。


    一个是有点远但管理很好、升学率也很高的私立小学，学费高但教得好。


    一个是普普通通但离钢厂还算近的实小，除了是公立之外，没有任何一处能打过前面那个小学的。


    这两所学校都允许插班生，私立小学稍微严一些，需要看看小孩的情况才能确定收不收入。


    实小的话是可以直接进的，就是插班生的学籍可能不怎么好办。老师管理起来也没有私立小学上心。


    万般对比之下，季随最后选择了第一个学校。


    育才私立小学。


    -


    “哥，你回来啦。”


    和娟姨说的一样，把小家伙带出去玩一上午，回来之后果然开朗了不少。


    季随刚一开门，季知慈就冲出来抱住了他哥的大腿。


    “这么高兴？”季随关上门，揉了揉季知慈的头发。


    小家伙笑着蹭了蹭他哥的手心，仰头眨着水灵的眼睛：“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可晚呢。”


    看着季知慈昕悦的神情，季随蹲下身来，一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这么多天就不应该把他一直关在家里，就该多抽出时间陪陪他的。


    季随拨了下他额前的头发：“今天活少，结束得早。”


    小孩点了点头：“那哥以后呢，以后活也少吗。”


    以后我也可以再像今天上午一样出去吗？


    “我想和哥在一块。”


    季知慈眉眼皱巴巴，可怜兮兮的。


    季随好不容易准备了一路的说辞，看到季知慈这副懂事到让人心疼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以后也会早点回来的。”季随站起身，任由季知慈抓着自己的手指：“以后也会再带小宝出去。”


    季知慈方才皱巴巴的眉梢终于重新扬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小太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