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将米籽兰香带至他的鼻尖，他忍不住轻声唤道：


    “小稔。”


    “嗯？”王稔应了一声，又说，“你一回来，这桌上的瓶瓶罐罐也变多了。”


    “怕老。”


    王稔看向镜子中的两人，笑了一下说：“还是招蜂引蝶的美貌。”


    王越巍沉默地替他吹完头，又坐回床边，自己解开睡衣的扣子，王稔看完药膏的说明书，一回头看见他半裸着上身，绷带一圈圈地缠过胸口。


    我可能是世界上最没有原则的omega，王稔心想，竟然觉得他这样很破碎很招人疼。


    他站在王越巍身前替他换药，撕下纱布的时候alpha微不可闻地嘶了一声。


    “疼的话跟我说，我轻一点。”


    “没事。”


    但是涂药膏的时候王稔能感觉到他上半身依旧紧绷着，面部的表情也不太对，像是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疼的话为什么不说？王稔想到下午聊过的话，又怨起他来了，举着棉签在他的伤口上划了短短一道。


    王越巍微不可闻地颤了颤。


    “疼？”王稔问。


    “有点。”


    “到底是真疼还是演的。”


    “真疼。但是也还好。”王越巍像是有点执念地强调，“不在你面前演的。”


    王稔轻飘飘地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骗人。”


    他利落地又换了个新的：“明明很煎熬，但演出一副幸福的样子。我也是好哄。”


    涂药这事也是长痛不如短痛，于是他不再问王越巍疼不疼，迅速地为他换好药，又用绷带绕着他的胸腔缠好。


    他做完这些事时，发现王越巍的手落在了他的腰上。他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既有痛苦、卑微，也有委屈和无奈。王稔在脑中疯狂检索着王越巍在影视里的画面，过了十秒也没想起来相似的——那这副表情应该不是他演的。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会露出这副表情。


    “我对你很坏吗？”


    “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幸福。”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王越巍想了很多遍要怎么跟王稔说他的感受，所以此刻更流利地接道，“我也没有感到过煎熬，之前状态不好的时候语言表达不准确。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因为贪心而内耗，其实有想过在你面前演一下，把这一面藏起来，因为觉得你不喜欢，但是根本做不到。好在你只看的到我身上你喜欢的部分，对于你不喜欢的部分，就……没那么在乎。”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王稔反驳说，语气里带了一丝轻微的不满，不满王越巍质疑他的喜欢。


    “你总是这样……都是用表白的话。”


    王越巍没有把话说完整，但好几个符合要求的答案迅速浮现在了王稔脑海里。


    拒绝我，都是用表白的话。这是他们刚恋爱时王越巍亲口说过的。


    伤害我，虐待我，都能完美填进去。


    他突然就不想再面对这样的王越巍了，这样欲言又止，这样摸棱两可，绕着圈子回避说他伤害了他，但全身又处处展露出这个意思，像是在可笑地为尊者讳。


    他后退了一步，又茫然地站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动了离开的念头。


    万一王越巍刚刚说的是真的呢？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王越巍身上他不喜欢的部分，所以看到的部分全都很喜欢。他到底无视了王越巍的多少呢？是小部分，还是大部分？如果是大部分，而他现在不得不去看见，那他的喜欢毫无疑问会减少。


    如果减少得太多，那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到时候可以遂了所有人的愿和他离婚了，王稔惨淡地想着。


    就在两个人又陷入无言以对时，王稔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几乎是有些急切的点开看了。


    稔哥，燃和我算了一个开业的吉日，在这周六，你有空吗？你要是想来，但是又没空，咱们也可以延迟到下个吉日。


    王稔还没打算回复，王越巍搭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用了点力：“又是秦亮吗？”


    “嗯，我们球馆准备开业了。”王稔随口说道。


    “你们球馆。”王越巍重复了一遍，然后情绪激动了起来，“你和他有一个球馆，我和你有什么？”


    “你在无理取闹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是秦亮和燃姐，加上小光、牵牵，还有我，我们一起开的球馆，这个‘我们’有五个人，不是我和秦亮。”


    秦亮是王稔在大学里的学弟，虽然是羽毛球特长生，但是阴差阳错成了李再君他们院足球队的外援，因此几个人都很熟。今年年初，他和妻子曲心燃双双从羽毛球培训机构辞职，准备自己出来单干。王稔和李再君听说了他们的打算，几人一合计，最后王稔和李再君投了点钱，又租了毕思谦家一个废弃的厂房，合伙开了一家羽毛球馆。


    这件事他当然是跟王越巍说了的，好几次王越巍给他打电话，他正在球馆里看装修进度。合伙人是谁，他投了多少钱，他全都跟王越巍说了。


    “稔稔，我跟你说吧，我很介意这件事。介意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男孩子，丢人的很，之前一直不想让你知道，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


    “你、你凭什么介意？”王稔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点惊怒，“我在你之前，只谈过秦亮一个，你在我之前，谈过不知道多少个！我带你参加他和燃姐的婚礼，也邀请他和燃姐参加了我们的婚礼，你经验那么丰富，难道看不出来我和他之间现在什么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吗？”


    王稔哄人的时候，会说王越巍在《思明剑》中的角色姜劭是他的童年初恋，因为不加前缀的那个初恋另有所属，就是大学时小他一级的秦亮。初恋在王稔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分量，两人也只谈了将将半年就愉快分手了，但到底占着初恋这个位置，王越巍的这份介意也不算师出无名。


    王越巍摇头苦笑：“不是在介意这个。我就是感觉这两年越过越回去了，虽然结婚了，但我们之间却跟你上高中时一样。和我见面，跟我说几句话，只是你生活里很小一部分。”


    “毕思谦和李再君来得比我早，他们在你生活里占的分量比我重，我无话可说。但我来得总比他早吧，为什么你有时间去帮他选地胶的颜色，却连应付我五分钟的电话都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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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投资，不和我一起投资？就算一定要和他们一起投资，为什么不带上我？其他四个人成双成对，你名字后面差一个我。


    小王：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家店玩玩。


    第16章 无动于衷


    “嗯，又在球馆。已经改造完了，开始装修了。”


    “之后就来这个球馆打球吗？”


    “刚开业肯定要来捧一下场吧。之后也不一定，因为离家里有点远。”


    “我希望你没法去这个球馆打球。”


    王稔终于看向摄像头，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说明球馆很火爆，没有空位留给老板。”


    王稔被他的吉利话逗笑了。王越巍见他笑了，稍稍放松了一些靠在月亮椅上，说：“这边杀青之后，第二天就要去漳州参加南曲河的首映，后面还有路演，要晚半个月才能回家。”


    “没关系的，跑路演的话，每天都能看见新鲜的你。”


    王越巍笑了一下：“每天跟我打电话不也能看到吗。”


    “不一样呀，你去跑路演都要做装造，粉丝也总是挑你最帅的角度拍。”


    “以后给你打电话之前会认真化妆。”


    王稔又被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说：“化了妆也不一样。路演返图里是工作状态，自带闪光特效的。”


    王越巍还想说什么，王稔那边有人在跟他说话，应该站在不远处，所以王越巍清晰地听见了。


    是秦亮在喊：“稔哥，效果图微信发你了。”


    然后王稔神态专注地看起了手机屏幕，但王越巍知道他的眼神没有落在他们的聊天浮窗。他想故作轻松地问一句“秦亮在你旁边”，但又发现演技在嫉妒之中根本无从发挥，最后只是静静地望着手机里的人。


    王稔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视频聊天中有了一段长长的沉默，解释说：“刚刚在看器材商发来的效果图，我是比较喜欢绿色地胶的，不过还是要秦亮他们做决定。”


    “嗯。”


    “你要看看前台的样子吗，上周跟你说了的，这周装好了。”他可能意识到刚刚有些冷落了王越巍，又补救说。


    “不用了，稔稔，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呀？”


    “马上要上的这部片子，等我回来陪你一起看吧。”


    “嗯？为什么。要给你冲首日票房的呀。”


    这部片子的发行方采取了真人cp营销的策略，虽然没有明示王越巍做什么配合，但是在各大平台投放了不少真人cp内容。王越巍知道王稔看完电影一定会去找网上的各种信息看，影评二创什么都看，虽然他高中转型老婆粉后就不再磕王越巍的CP了，但刷到了也不介意看几眼。理智上王越巍知道王稔并不会当真，他甚至会挥挥手机调侃他两句，但感情上他又想解释那些精心设计过的镜头，那些断章取义的花絮画面，仿佛只要他做了这些给足伴侣安全感的事，王稔便也像他期望的那样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