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熟悉感王越巍直到演讲快结束时才意识到来自于哪里，王稔在模仿他工作时的状态，也有可能并没有刻意模仿，只是看得太多了，本来又喜欢那种风格，潜移默化地就变成了这样。


    王稔一讲完他便离开了集会现场，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思索了半天是否要跟王稔发个消息祝贺他顺利完成演讲，最后决定还是过段时间再找机会说。他看着手机里新鲜录的王稔演讲的视频，心想王稔每次看他的照片和视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满心满眼都是喜欢。他何必纠结于王稔是否只关注他的工作状态呢，是又怎么样，那也是他真实的一部分。


    他说服自己后，迫切地想以这个全新的心态与王稔相处，飞机换铁路再换汽车来到千里之外的县城后立刻便投入了拍摄，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又找助理要了拍的幕后素材发给王稔。


    王稔过了一会儿回复他，如果现在要你转幕后，你愿意吗。


    王越巍一瞬间有些心慌，他下意识认定这不会是王稔提出来的，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是不是奶奶那边有什么要求。


    “你先回答愿不愿意。”


    “愿意的。”


    “真的假的？我不同意！”王越巍几乎能想到王稔的表情，“你还有很多类型的角色没有演过呢。”


    他的妻子考虑和他有关的事依旧是最先从粉丝的角度出发，但王越巍已经开始学习该如何不因此感到失落。他低笑了一声说：“好像连赘婿都还没演过，明明能本色出演的。”


    “你哪里赘啦。”王稔被他逗得咯咯地笑，然后又开始夸他，像粉丝对偶像，也可以像妻子对他仰慕的丈夫。


    电话讲到最后，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严肃了起来。王越巍便先问道：“稔稔，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什么，之后还会参加王淳新的竞选活动，我们的关系很有可能会被曝光，跟你说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王越巍在心里早准备过这一天了，利落地说了声好。等王稔问他有什么事，他却迟疑了起来。


    “下午刚接到通知，《南曲河》的报奖结果出来了，给他报了男主，我报了男配。资源应该更多会往他身上倾斜，我能有个提名就不错了。如果没有被提名的话，我准备不去了。万一被提名，可能还是得去一下。”


    “没提名为什么不去？参加奖项活动，这是写在合约里的吧。”


    “你知道为什么。”


    “避嫌么？避嫌等于默认藕断丝连。”他又想起王越巍那几段被拍到但就是不官宣的恋情，碰巧有共同的行程王越巍从来都是大方互动，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坦荡还是会装，以至于想磕的人能磕一口，而他这种老婆粉也能装鸵鸟。


    “你不会真心虚吧。”王稔小声嘀咕了一声。


    “我只是担心去了之后又会有些麻烦事，尤其是你现在也时不时要公开露面。不去的话他们只能无中生有。”王越巍说。


    “我陪你一起吧。”沉默半晌后，王稔说到。


    “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结婚后都没怎么去过你的大活动。”王稔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一次都没有作为家属去过你的活动。”


    第36章 狭路相逢


    王越巍当初接拍《季风吹过南曲河》，很大程度上是在还人情。他在电影学院读大三时被当时还是独立导演的文滔发现，出演电影《哑证》的男主角。这部电影最后获得了兰堡电影节的评审团特别奖，票房也相当好看，文滔不得志多年终于证明自己，王越巍也成了备受关注的新人。


    有了这样的起点，王越巍毕业后自然也是奔着大银幕去的，然而之后拍的两部小成本文艺片都扑得无声无息，好在他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自命不凡，立刻转投电视剧甚至是偶像剧，由《思明剑》开启了十年长红。


    文滔同样，虽然比王越巍醒悟得晚一点，但后来同样放弃了文艺片，成了“灵气不再”的票房冠军制造机。《南曲河》这个本子，文滔自称是人到中年又突然想起初心这回事，盛情邀请他的“福将”王越巍参演。


    王越巍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文滔“拍部轻松片子找回初心”的说法，两人现在早已不比当初，他看了看资方又看了看另外一名主角的选角，感觉拍部轻松片子是真，找回初心半真半假，八成是收钱捧人来了。


    他这几年已经不怎么演爱情主题的戏，但文滔算是他的伯乐，在他重返大银幕时也帮了他不少忙，他既然亲自开口了，王越巍也不好拒绝。


    当然也不是没有拒绝的办法，比如他的妻子不同意他拍，虽然王稔很爱惜羽毛，不会为了这种事动用家族的能量，但搬出王家少爷的名号，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他把这个本子拿给王稔看，王稔看完后托腮望着他说，原著小说我看过，还有点期待你演的陈致呢。


    于是王越巍就接了。开机仪式上他见到了那个有颜霸之称的亚多尼，混血的五官近看更加秾艳，虽然是beta，但也果真如通稿说的那样相当有风情。他这几年演的大部分是花瓶角色，但无一例外都是大制作的电影和电视剧，资源不可谓不好。


    小红靠捧，大红也靠捧，受捧才靠命。王越巍无端想到王稔说过的一句话。


    开机仪式到开机宴，亚多尼一直被安排在王越巍身边，他主动搭话说：“王老师，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你的剧我基本都看过。”


    “是吗，在国外也会看么。”


    “王老师在华人社区很火呢。你突然宣布结婚，我们好多朋友都很伤心，至今不敢相信是真的。”


    “没事啊，这次可以在戏里和王老师做夫妻。”有人开了一个在剧组很常见的暧昧的玩笑。


    亚多尼也是很上道，接话说：“那今天就算新婚第一天。”


    王越巍算不上什么洁身自好的好人，但亚多尼这种类型他单身的时候都不会去招惹，更别提结婚之后了，摆摆手笑了笑，假装自己嘴笨应付不来玩笑。


    王越巍拍这部戏的状态其实不算太好，那时他和王稔结婚刚满一年，新婚时足以掩盖的一切问题的激情渐渐褪去，他尚且说不清自己的不安感来自哪里，但就是分开之后忍不住想给王稔打电话，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文滔觉得他不够投入，但监视器上的效果又挑不出太多错处，有一次忍不住在片场说：“你那小老婆我见过，也不是什么天仙啊，你怎么就一天到晚都要给人打电话。别人不嫌你烦啊。”


    这句话可以说是精准戳在了王越巍的痛处，因为那段时间他确实觉得王稔不怎么爱接他的电话。实际上王稔一向是爱发文字消息胜过打电话的人，他还是老样子，听到了就接，只是王越巍给他打得更频繁了，没接起来的电话就变多了。


    有一天王越巍又在跟王稔打电话，亚多尼突然从他身后出现，虽然是beta，但仍是一阵香风拂面：“王老师，电话接不通吗？今天好像一直没接通呢。”


    “有什么事吗。”王越巍收起手机。


    “王老师每次出戏好快，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演的不好，你从来没入戏过。”


    平心而论，亚多尼演得还可以，王越巍本人也没超常发挥，因此谈不上对亚多尼的表现有什么意见。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花絮摄像机，回身仰头露出他最有故事感的侧脸角度，笑着说：“演员从来都不怕出戏太快，只怕入戏太深。”


    这部片子会去电影节和各大奖项走一遭王越巍是有预料到的，原著底子很好，改编质量也是上乘，风格也是导演所擅长的，加上资方本就有意要推。他看了一下同届提名的几位，感觉亚多尼得奖有点难，不过能把他推到主流奖项提名，也算是达成目的了，至于他自己，本来他参与这一整个项目都是给别人抬轿子的，他的表现也就是对得起片酬，能不能拿奖就随缘了。


    王越巍的心情格外复杂。他拿星洲电影节影帝的那次，王稔还是在校学生，颁奖典礼偏偏撞上期末周，王稔一番取舍后最终没有到现场见证。婚后他又拿了一个老牌奖项的提名，那次得奖的希望渺茫，加之刚新婚不久，媒体对他们的婚事盯得极紧，他便没让王稔到场受累。没想到王稔第一次来看的他的颁奖典礼，竟然是这样一部让他们的感情风雨飘摇的片子。


    提名结果公布之后，又过了一个半月才是颁奖典礼，期间王稔又做了一场社区演讲，其他竞选活动他也会到场站台。他的照片出现在了首都特区主流的纸媒上，毕思谦看到后来问他，他吐槽说看上去像一个专门负责推轮椅的工作人员。毕思谦说按你们家那调性，你到场了别人都没资格推你奶奶。


    不管怎么说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平静，民众对于政客团队中的生面孔并没有特殊的兴趣，而对手的攻击也不曾直接落在他身上，他和王越巍的关系暂时还隐藏在水面之下。他想他大概还是被保护得很好。


    到了颁奖典礼那天，王稔说是要作为王越巍的家属到场，但实际上还是坐在了后排粉丝和工作人员的位置上，并没有坐到嘉宾区。不过这次他是拜托王越巍助理拿的内部票，而不是自己去找黄牛，确实比之前更有家属的样子。王稔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久违地刷起了王越巍的活动图，刷着刷着便感到几分荒唐，过一会儿王越巍会和剧组一起入场，很有可能站在亚多尼身边，并肩出现在所有镜头里，而他就在同一场馆里，像个旁观者一样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