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巍也正在朝那里走，他知道王稔一向喜欢安静且开阔的地方。


    王稔听见他的脚步，回过头来说：“这里有一颗山楂树，上面已经结了青色的果子了。”


    “九月份就该熟了，到时候摘一点，回去给你做糖霜山楂。”


    “可以吗？我觉得这种没有特意施过肥的，会酸到没法吃。”王稔说着念念不舍地看了两眼，先一步往回走，“排练结束了？回家吧。”


    两人坐到车里，终究是王越巍先沉不住气，说：“他一开始，问我有没有备用的抑制帖，最后我给了他一张。”


    算是承认了有人想找机会同他“挨光”，但他也划清了界限。


    “你真的，很容易被人惦记啊。”王越巍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应，王稔又快速地说，“可能是因为你有前科，别人都觉得你很easy。”


    王越巍手撑在方向盘上，心脏一滞，几秒后才呼出一口气。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辩无可辩，王稔没有不信任他，更没有曲解他的言行，只是略微带了些情绪在复述事实。王稔显然说完这些话也并不好受，他不习惯于在感情中表达不安与难过，只会一味地把它们压缩、压缩，最后变成一颗子弹射向爱人也射向自己。


    一时的失足在两颗心上开了无法填补的窟窿，王越巍想他这辈子再痛也痛不过这样的无言以对、无能为力。


    长久的沉默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王稔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不该这么说话的。”


    “不要道歉，稔稔，不要为我的错误道歉。”


    “就事论事，你今天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是我，我是故意这么说的。”王稔的声音里渐渐也染上了几丝痛苦和自责，“我告诉过自己不要说出来的，一开始都跟你聊上山楂了。如果你不在意我，言语上的攻击根本不痛不痒，谈不上报复，如果你在意我，说这种话就是在伤害你，无论如何我都不该说这句话的。”


    “有必要说的，你心里不痛快，说出来能好一点，就有必要说。”


    “但我觉得这甚至都不是情绪，就是没来由的戾气。”他说完觉得这话太冷硬，找补道，“我真得少上点网了，上网上多了，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了。”


    “一会儿回家给你看看我的私信，人偶尔有一些小戾气是正常的，在网上骂两句公众人物是最无害的排解方法了。”


    “可是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公众人物呀，你、你是我老公啊。”


    幸福的人能察觉得到爱人为他做的点滴，幸福又幸运的人除此之外还能听见爱的表达。王越巍再顾不上表演淡定又周到的年长爱人，等灯时拉过王稔的手亲了一下，说：“糖霜没有那么好熬，家里还有一点油柑，我今晚先拿油柑试试。”


    “啊……我就是看到山楂树很新奇，没有一定要吃。”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闲话，一如他们每次一起下班回家那样。终于在快到家时，王稔问王越巍：“你真的受得了我情绪这样反复吗？从现在起，你要是离开我，我真的会恨你的，你要是那时候就赔钱离开，我可能也就是粉转路级别的……对你没感情吧。”


    他不是第一次跟王越巍确认这件事了，但之前往往是一副你接受不了可以走的态度，这是第一次，他说分开后会对王越巍有多余的情感。


    王越巍浅浅笑了一下，随后用相当认真的神情说：“你是怕把我作没了吗？不要怕，我们俩里面，还是我更作一点，你跟作沾不上边。”


    吃过晚饭后，王越巍真找出他的双耳铜锅，对着网上的教程熬起了糖霜。王稔在客厅看晚间新闻，每隔几分钟来看看他，糖浆拉出丝的时候哇了一声，翻炒出白霜的时候又哇了一声，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馈了。好在王越巍做吃的也不全是为了他，一个人在厨房里也能自得其乐。


    等糖霜油柑做好后，他又挑了一只大小合适桦木碗，裹着糖霜的绿果子刚刚好堆出一个小丘。王稔过来掏出手机就是一顿拍。


    “不尝尝吗？”


    “不喜欢吃油柑。”


    王越巍拿签字喂了他一个，王稔吃完后说：“还行，比没裹糖霜的好吃一点。”然后他又吃了几个。


    “稔稔，能不能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我，我想发微博。”


    “你不是早就不发日常了吗？”


    “偶尔也发的，很久没发了。”


    “自己拍。”王稔嚼着果子，含混不清道。


    “摆盘都被你吃没了。”


    “瞎说！我没吃几个，还有，这有什么摆盘！”


    过了一会儿，王稔刷到了王越巍发的微博，一碗娇翠欲滴的糖霜山楂，配文“真香”。两人在餐厅里又是好一阵打闹。


    第54章 互砌墙角


    “我要的是事业与理想的继承者，从来不是血缘上的接班人。”


    “可您凭什么划定边界，凭一己好恶阻隔政见不同之人踏入政坛？这国会的殿堂，从来不是您一人独断的一言堂！”


    “你既然更偏向你母亲，那于我而言就是政敌，打压政敌，有何不妥？”


    “父亲——部长先生。”


    “切斯特，我不想再看着权力在家族中顺着血脉流淌。你可以追随你的母亲，但我不会把我挣来的东西交给沃德家族，即使掌舵人是你，我的亲生儿子。”


    “好好学法律吧，你是学法律的料。”


    王越巍愤怒又颓唐地走下舞台，饰演父亲的张时栋枯坐在舞台中央，灯光渐渐暗去。


    这一场王稔买的票是第七排靠走廊，这已经是他看的第四场了，他知道马上要到幕间休息了，夜梦剧场窄小的复古走廊上会挤满了兴奋交流的戏迷，于是王越巍一下场，他也起身离席，先一步去了贵宾休息室。


    他坐了没多久，休息室又进来了一个人。王稔抬头一看，他竟然还认识。


    “黎天，你怎么在这儿？”


    他表情有些过于惊讶，黎天讪笑道：“我来看你老公演的话剧啊，稔哥。”


    黎天是王稔刚上大学时迷过一阵的选秀偶像，他的团散了两年了，王稔偶尔看他两眼，他也就是发发单曲，上上综艺，在电视剧里做配，资源在选秀偶像里算好的，但也不是紫微星的命。


    黎天见王稔还是惊讶，解释说：“公司打算让我试着演一下音乐剧或者舞台剧。我来学习一下，顺便立个人设。”


    “他的风评在你的粉丝群体里很糟糕吧，你来支持他的剧，不怕惹怒粉丝吗。”


    黎天没想到他会自揭家丑，老老实实地说：“我自己去看个话剧无人在意，还是得蹭一下你老公的流量。”


    王稔一时哽住：“你蹭吧，我同意了。”


    黎天说着坐到王稔旁边，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稔哥，你会来我才惊讶呢。我以为你俩现在该各玩各的了。”


    “额，硬要说的话我俩没这事的时候也是各玩各的。”


    王越巍在外面拍戏，他就在家里自己玩，怎么不是一种各玩各的呢？


    黎天仍是常规理解，闻言睁大眼睛：“我以为你俩很恩爱呢。你对他那么长情，王哥那边我是听说啊，听说总是在片场跟你打电话。”


    “我们现在应该还是算恩爱的。”


    “哦，那可惜了。我还说我再打拼一下来傍你呢。”黎天认真道。


    王稔笑了：“你都决定傍人了，还打拼什么呀？”


    “事业不够好入不了你的眼呀。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陪你唱歌那次，你说王哥最近演的电影都没什么意思，都懒得看他，后来慈善晚会毕少爷又安排我们坐你旁边，那会儿王哥拿影帝了，你又很喜欢他了。”


    “我可能是有点慕强，但在追星上还没有那么夸张……”


    “稔哥，我悄悄跟你说，你别说出去，前段时间我们小八子谈了个富二代，唉，感觉就挺不把他当人的，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控制情绪。坏的时候又打又骂，好的时候又哭着道歉说自己是双相，没有办法，跟他说好肉麻的话，还送一堆礼物。”


    “他要是觉得精神负担到了礼物不能弥补的地步，就分手呗。”


    “不能提哦，一提就说要毁了小八子，要么就是以死相逼。”


    “我没有谈过这么复杂的恋爱。”


    “哈哈哈稔哥，你这个性格，你愿意包养我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立刻就能给王哥敬茶喊声哥哥。”


    黎天从参加选秀开始就是会说话逗趣的，王稔乐呵呵地反问“我什么性格”，然后几乎笑场地学着那些已婚却不检点的人说：“你少害我，家里那位要跟我闹的。”


    他话音刚落，王越巍便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他坐到王稔旁边的皮沙发上，左右看了看，又问：“这休息室有茶水吗？”


    黎天在他进来那一瞬就噤了声，王稔看他那样子，压住嘴角说：“有，在那边的桌子上呢，我去给你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