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利于近期社媒的流量传播，画展的人流比预估规模还要大，不足300平的临时展馆很快人满为患。


    轻阅工作室的几个策划人员都自发担任志愿者，或维持现场秩序，或讲解画作内涵。


    顾斯楠的指标终于稳定，经评估后也被允许在医生的陪同下来画展现场，他被安顿在展品连廊的末尾，裹着厚厚的棉服，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顾城远始终陪在旁边。


    现场展出的画不到中午就售出大半，顾斯楠收获许多实打实的金钱支持，亦得到无数真心实意的祝福与期望。


    他的话一直不多，除了“谢谢”就是“辛苦了”，不停将上身埋得低低的，以鞠躬致谢。


    画展结束后，正好心外的特殊病房空出来了，顾斯楠便被安排进了条件更好的独立病房。


    顾斯楠的故事热度持续得比预想要久，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病人家属、好心人、或是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过来看望，说些宽慰的话。


    顾城远正在和人谈话的间隙手机收到一条银行进账短信，有大十几万，备注近期善款和画展赚的钱。


    顾城远心里一团热乎，眼眶都发红了。


    公益部同事随后敲门进来，微笑着把纸质的善款单和画展收支明细递给他让他核对。


    “叔您这边对好没问题签字栏都要签上名字，”同事和顾城远简单聊了聊近期公益收获后便全面地关心顾斯楠最近情况如何。


    得知病情平稳后，又提议道：“最后一期视频放上去流量很是很大的，有很多朋友关心小顾现在的治疗情况，想多看些小顾的日常。”


    “所以我们考虑再加一期的特别篇进去，不知道小顾和顾叔叔还愿意配合吗？”


    “收到这么多好心人的捐赠，多分享一些真实场景是应该的，我们可以配合继续拍。”顾城远说。


    顾斯楠也点头，对同事露出浅浅的笑。


    “那好的呀，正好过两天就是小顾17岁生日，我们选题就选生日特别篇啦好不好？”


    “我都可以，看姐姐您这边安排。”


    第37章 [37]去我的家乡


    顾斯楠即将要过17年来最热闹、最受人关注、最充满希望的生日。


    顾斯楠换上好心人捐赠的红色棉服，打理好头发再回来，病房已经摇身一变，不再冰冷，空气中飘着马卡龙色系的氢气球，每只气球的绳子都栓着一张卷起来的小信纸，病床也被色彩缤纷的礼物占满。


    公益部主任和心外科主任是一起推车小推车到的，推车顶部搁着一块四层的大蛋糕。


    “小顾，想不想今年生日大家都陪你一起过？”心外科主任笑着问他。


    顾斯楠鼻尖酸酸的，很乖地点头：“谢谢李主任、廖主任，谢谢大家。”


    廖主任把蛋糕车先推到床边放着，从第二层拿出一个对讲机，递给顾斯楠说：“那寿星是不是得发邀请函啊？”


    顾斯楠攥着对讲机，神情犹豫地抿唇，过了片刻对着收音处小声说：“哥哥姐姐们，我是顾斯楠，要是现在不忙的话可以来我这边吃蛋糕吗？”


    顾斯楠把对讲机还给廖主任，羞赧地又笑笑，瞥了好几眼为他准备的蛋糕。


    不多时，病房外交谈声渐近，小程姐、小亓医生，还有好多见得不多但人都很好的朋友都拎着吃的或提着礼物笑着走进来，祝最勇敢的顾斯楠17岁生日快乐。


    他的老爸是最后端着碗进来的，换了一套新衣服，胡子刮得干净清爽，脸上可能还擦了粉，气色看起来好许多。


    亓纪上前把病床的餐桌摇起来，顾城远就小心把汤碗放在上面，香味顾斯楠很熟悉，是他爸每年都会在过生日这天给他做的筒骨汤面。


    “小寿星先吃完长寿面我们吃蛋糕吧！”


    顾斯楠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因为太想吃蛋糕，面只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剩下的交给老爸消灭。


    吃完面蛋糕已经被推到病房中间，大家围出一个空心圆将寿星环在中间，蜡烛点燃。


    顾斯楠被哄着许愿，大家就给他唱生日歌，顾斯楠睁开眼，用力吹灭蜡烛，病房内顿时被四面八方的哄笑和祝福声所充斥。


    “小顾，在吃蛋糕之前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保证听完之后尽可能控制情绪千万不要太激动，可以做到吗？”廖主任问。


    顾斯楠准备切蛋糕的手顿住，期待地低声问：“是什么好消息？”


    “心脏供体有了！移植科已经前往接洽，大概夜里供体就能到医院，我们会立刻为你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所以待会吃完蛋糕会安排给你备皮，然后你要保持充分的休息，千万要稳住状态，知道吗？”廖主任轻拍顾斯楠的肩，沉声道：“小顾，这是最后一仗，我们一块儿再加把劲。”


    顾斯楠嘴唇轻轻地颤，睫毛细细地抖动，看看廖主任又看看顾城远，用力点头，眼泪就一滴接一滴落下来。


    顾城远搂住他抹了一把泪，哑着嗓子说：“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大家了，给我换假肢，又给楠楠办画展过生日，现在…现在要给他换心脏了，我真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等楠楠好了我给医院免费做义工。真的，廖主任，还有各位，我们父子俩感激不尽。”


    “难得高兴的场合不要哭啼啼的不好看嘛，来，劳烦寿星给我们大家一人切块蛋糕沾沾喜气好不好？”


    顾斯楠擦掉眼泪，重新拿刀开始切蛋糕给大伙儿分，所有人都分到后，他切了块秀气的三角端着站到亓纪旁边，略微抬眼看他。


    亓纪笑笑：“你喜欢吃蛋糕胚还是奶油呀？”


    “奶油，”顾斯楠说：“小亓医生，帮我谢谢你的弟弟，我爸说是他介绍的闻老师，还有这一身衣服也是你们给买的，谢谢。”


    “谢的够多了，听都听不过来啦，”亓纪说：“等你好了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也是搞艺术的，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他也是画画的吗？”


    “弹钢琴的，不过艺术不是不分家吗？”亓纪吃了一口蛋糕胚，想了想问他：“小顾出院了最想做什么呢？想回去上学吗？”


    顾斯楠抿了两口奶油，轻轻摇头：“我要出来挣钱了，生病欠很多，我哥也欠很多，担子都落在我爸肩上，但我爸已经老了。所以我想挣大钱，然后带我爸过好日子。”


    “亓哥，这阵子好多时候我都很恍惚，感觉像活在梦里，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关心我，”顾斯楠仰脸对他浅笑：“尤其是你和小程姐姐。”


    “聊我什么呐，也带我听听，”小程含笑走过来站在顾斯楠另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球和一个迷你手电递给顾斯楠：“喏，送你的生日礼物，待会你把灯全熄了用手电怼着照这儿的小孔，那头朝天花板就行。”


    “是什么好玩的？”亓纪好奇道。


    “保密嘿嘿，小顾自己独享哦。”


    “谢谢小程姐姐，也谢谢亓哥。”顾斯楠珍视地把礼物放进衣服口袋。


    “好啦谢来谢去没完了，”小程吃完蛋糕将盘子丢进垃圾桶，张开手隔着衣服抱了一下顾斯楠，脸上浮现出工作时间里极少展现出来的沉重。


    “小顾，加油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我还是想说一遍加油，我们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好起来。”


    顾斯楠紧紧抱住小程，眼眶红着，嘴巴又酸涩地说不出话来，僵了几秒用力点了点头。


    为顾斯楠举办的小型生日会没有持续太久，大家边吃边聊把蛋糕吃完，卫生弄整洁后就陆续离开病房。


    廖主任走之前还交代了几个同事晚点给顾斯楠做备皮。


    亓纪丢完垃圾又回了一趟病房想着手术前再和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顾斯楠见他回来轻轻晃手里的球问：“亓哥，要不要一起来看？”


    亓纪说好，顾斯楠就按小程说的把镂刻面积更大的那一面朝天花板，用小手电贴着另一端的小孔，亓纪又折回去关掉病房的灯。


    “哇——银河！”这还是小顾第一次情绪如此饱满，亓纪循声看过去，只见天花板绽放着一整片星光闪闪的银河，随着手电的小幅度移动而拖出流星的尾巴。


    “好好看，好好看的夜空，”顾斯楠弯起眼睛和亓纪说：“亓哥，我们家那边夏天也有这么好看的星空的，来年夏天我应该能再看到了吧？”


    亓纪点点头：“当然了。”


    这一晚顾斯楠彻底敞开心扉，说了很多怀念的童年，想家里的牛、草场的风、房顶的星星，还有因病好几年没再见过的玩伴。


    顾斯楠从眉目温和讲到泪眼汪汪，一直讲到医生来敲门提醒要给他备皮了才舍得把银河灯球收起来，对亓纪说：“亓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我家那儿玩吧。”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时间一点点推，已过零点，距离供体离心后的黄金移植时间只剩下不到2个小时。


    今晚主动留下值夜班的同事特别多，即将参与这场手术的绝大多数医生都聚在心外科大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