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走到急诊大厅。
蒲奉眼神一闪,心里有了主意:“阿姆,悄悄去看一眼阿伯?”
“真的可以吗?”努尔夫人眉眼有岁月的痕迹,但也掩饰不了曾经是大美人的事实。
“我去问一下。”蒲奉快步走进抢救大厅找董斌。
努尔夫人等在自动门外,紧张地直转圈。
五分钟后,戴着口罩的努尔夫人在床帘的掩护下,走到蒲坚白的隔壁床,看他扶着护栏慢慢踱步,每一步虽慢却很稳当。
努尔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剖开人脑切除恶物这样骇人听闻的手术以后,竟然真的可以缓慢康复,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谁也没想到,蒲坚白忽然下意识向右转头,慢慢地绕到床帘的右边,看到熟悉的长裙以及再熟悉不过的美丽眼睛,喜出望外:“努尔?!”
啊这……
董斌和时萱两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心电监护显示呼吸心律加快,血压有波动但正常。
努尔夫人强作镇定,声音哽咽:“我去守着阿茵。”
蒲坚白开心得像个老小孩,慢慢躺回床上,喜滋滋地看向蒲奉:“看,我控制得挺好是不是?”
董斌向他竖起大拇指,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富商,定力真心不错,于是鼓励他:
“如果你每天都能完成运动指标,就每天都能见。”
蒲坚白笑得更开心:“阿奉,你不在也没事。”
蒲奉不放心,又去了麻醉科外的等候区,与努尔夫人蒲管家商量。
蒲管家自告奋勇:“我学什么都很快,也可以去守着老爷。”
努尔夫人看着蒲奉长大,知道兄妹俩受过的所有苦楚和委屈,现在,他能成为申知府的师爷,又赢得医仙们的信任,对他来说是好事。
但现在,蒲奉现在绝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蒲坚白的床前,许多事情都见缝插针地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听蒲管家这样要求,努尔夫人同意了。
蒲奉带着管家去抢救大厅。
麻醉科外等候区空空如也,努尔夫人总算从欣喜若狂中冷静下来,这才走进去守着蒲茵。
蒲茵经过两次抢救,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努尔夫人先对蒲茵说了医仙们的推测,又对她说了蒲坚白的恢复情况,最后特别坚定:“阿茵,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们和阿奉。”
蒲茵眉眼带笑,拉着努尔夫人的手不肯松开,仿佛又成为多年前的小女孩,眼里心里都是阿姆。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努尔夫人等蒲茵睡着以后,找到蔓蔓护士长,提出自己深思熟虑的请求,让蒲坚白和蒲茵休养到完全康复再出院。
药费诊费床位费一切费用都不是问题。
蔓蔓护士长用对讲机向邵院长转达蒲家的要求。
同时,邵院长通过对讲机向努尔夫人表示,飞来医馆按标准收费,童叟无欺,不会多收蒲家半分。
而蒲家送来的米面粮油等一切物资都记录造册,结余会成为贫苦百姓的药费诊费。
努尔夫人听完怔住三秒,请蔓蔓护士长用对讲机找抢救大厅的蒲坚白。
两人商议,自家每月在刺桐城各处寺庙的贡奉钱银都数量不菲,不如分出一半送到飞来医馆。
毕竟,救助贫苦百姓向来都是大功德,对前途迷茫的蒲家来说,也许功德攒得多,就能迎来转机。
夫妻俩一拍即合。
为了表达诚意,努尔夫人主动提出订立契约。
于是,蔓蔓护士长把努尔夫人带到院长办公室,当面订好契约文书——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十五都会送来定额的米面粮油,用来救治贫苦百姓。
于是,平平无奇的三月十五这天,飞来医馆迎来了大鄣第一批VIP病人,外加第一份米面粮油的赠送协议。
这意味着,飞来医馆可以收治更多的平民病患,为完成系统任务打下坚实的基础。
蒲奉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发书信同步给了刺桐城知府申丞。
……
与此同时,在急诊留观休养了整整三日的文心兰,总算从经年累月的疲惫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睁开眼就看到守在床榻旁的女儿文落英,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曾经令她揪心不已的抓痕正在愈合、颜色变浅。
“阿娘,你醒了?”文落英连续睡了几晚的好觉,整个人又有了精神,此前苍白的脸庞也有了血色。
母女对视的短暂时间里,曾经水火不容的对立,就这样消歼殆尽,只剩对彼此的关心和担忧。
“你阿婆?”文心兰卸掉一半重担,却还压着另一半。
“蒲阿姆去劝过她几次,昨晚来看过您,医仙们说她太胖需要减重。”文落英是个听话的好病人,同时也担心家里的人,打听了不少。
文心兰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点头,没多久就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头发蓬乱的自己,下意识梳拢,太不得体了。
文落英从身后拿出一把塑料梳子:“阿娘,我替您梳头。”说着就把床头摇高,让文心兰可以舒服地靠着。
文心兰有一瞬间的恍忽,在发丝散落、梳齿刷到头皮时,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亲昵的时刻。
偏偏这时,留观室的门无声打开,文家老太太虎着脸走进来,和睦融洽的气氛瞬间消失。
反应是立即的,文落英挡在床尾,展开双臂像着急护崽的母鸡:
“阿婆,阿娘病得很重,如果您再无缘无故辱骂她,我就不认您了!”
“只要阿娘身体好,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老太太惊愕地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可眼前的事实又逼着她认清形势,怪笑两声:
“这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天爷天后啊,哪有这样的女儿和外孙女?”
文落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蒲家阿姆在,蒲茵阿姐也在,你这话说给全刺桐城的人听,有几人会信你?”
“阿婆,形势比人强。我早晚会接阿娘的担子,接住文家生意,到那一日,我就把您送到庄子上去,让你诬陷阿娘的事情都坐实了。”
文家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你敢,你怎么敢?”
文落英斩钉截铁地继续:
“此前你让阿娘把我随便嫁了,或者随意弃了,但阿娘始终护着我。我不聋不瞎,我都知道!”
“蒲奉阿兄能保护蒲茵阿姐,蒲阿伯阿姆能护着他们,我也能护着阿娘!”
即使这样,文落英的话也没停:“飞来医馆的医仙们为你订了食谱和运动方法,若你不听不做,就别怨我们不管你!”
文心兰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这……
文老太太气得倒退两步,脸色铁青地回到隔壁,房门就这样敞着。
文落英把门关好,走回床旁:“阿娘,我问过医仙姐姐,编辫子绑在头上最好打理,之前我给蒲茵阿姐辫过,也给你编一个。”
文心兰下意识点头,连辫子编好都没反应过来。
文落英又递上药和水:“阿娘,医仙说您得了压力性糖尿病,就是刺桐城医者说的渴饮症,这是医仙开的药,每日按时服用。”
文心兰这才意识到,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女儿忽然就成了大人模样,好半晌,乱糟糟的脑海里,慢慢拍地反应过来:
“是我病了?”
“是的,医仙说您的血糖非常不稳,所以才会时常晕倒。如果不好好控制,后果很严重。”
“放心,阿娘有我在,我会看着你的!”
第58章 长长的帐单 反悔可耻
抢救大厅里的蒲坚白, 自从手术以后,对医护的敬重信任越发深厚,只要身体撑得住, 按时活动从不偷懒, 甚至还想悄悄加练。
看三班轮换的医护们, 眼神始终如一的清澈和蔼。
但抢救大厅的另一边, 一至四床病人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处处显示出“总有刁民要害朕”的不信任。
原因可能多样,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烧烫伤治疗确实疼得厉害, 躺在病床上每时每刻都像在上刑。
床位医生甄舟也有些无奈,烧伤病人因为末梢神经失去皮肤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既容易感染又疼痛难当。
寻常止痛药的效果不理想, 而能止疼的药都有成瘾性, 又因为存在个体差异, 每个病人成瘾剂量又有不同, 所以每次开止疼药都要斟酌。
主张是“实在忍不住再给药”, 有时候干脆给些生理盐水当“安慰剂”。
正因如此,四位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的病人,一直处于“活受罪”的缓慢恢复过程中, 也没人能在持续的疼痛中保持微笑。
甄舟粗略估计, 经过这几天持续输液、给药、止疼、营养支持等治疗后,他们的创面感染已经得到控制, 但不再疼痛还需要不少时间。
尤其是四床病人,颜面和颈部烧伤导致的皮肤缺损,不仅需要局部植皮,还需要在皮下埋水袋, 防止伤疤挛缩影响呼吸和日常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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