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交换,邻市某院也派了医护到脊柱外科等强项科室进修,主打一下谁都不亏,互惠互利。
从此以后,这里先后做了断指再植、断趾再植等手术,有成功也有失败的,而今日幼童的断肢再植还是第一次。
所以,手足外科医护全力以赴,希望能够再植成功,毕竟孩子还小,人生之路甚至还没开始。
医护们吃饭堪比打仗,两拨人只用了半小时就吃完了盒饭,只剩下空空的饭盒,以及没拆的饮料。
蔓蔓护士长把饮料放冰箱,护工把空饭盒收拾干净,休息室又只剩下手足外科的医生。
叶主任把口罩当眼罩用:“我上了闹钟,先眯一个半小时。”
于是,沙发上躺了两个,长椅上躺了一个……
等蔓蔓护士长回到休息室时,发现大家都睡着了,轻轻把窗帘都拉起来,又把休息室的门带上,退了出去。
工作繁忙的医护们如果不能利用碎片时间休息,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蔓蔓护士长又拿了两份盒饭和两杯饮料送到外面的等候区。
何老五和妻子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动门方向。
“手术还没结束,你们先把这些吃了,护住自己才有精力照顾孩子。”护士长边说边给他们打开盒饭,递了筷子和勺子。
“趁热赶紧吃。”
何家夫妇望着丰盛的饭盒,又看着护士长,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时不时就有眼泪滴进饭里。
虽然没胃口,但架不住饭菜实在美味,两人很快吃完,抗议多时的五脏庙终于得到安抚,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护士长把空饭盒扔进分类垃圾箱,又给他们递了饮料,同时招呼刚好过来的蒲奉,让他介绍卫生间怎么用,免得他们不好意思提硬憋。
何家夫妇被蒲奉领着到处走了一圈,清空两便,又回到等候区。
蒲奉已经从群里知道他俩的身份:“你们天不亮就赶去集市,折腾一整天肯定也累了,抓紧时间休息,等手术结束以后再操心也来得及。”
夫妇二人固执地摇头,闭上眼睛就是孩子血淋淋的手腕,哪里能睡得着?
蒲奉不由想到守着生病家人时的自己,确实毫无睡意,也就不再劝说,只是嘱咐他们不要乱跑,有事情不明白可以找护士长或者其他人。
何家夫妇千恩万谢地目送蒲奉走进电梯,所有关注都在孩子身上,根本来不及、也无心打量飞来医馆的不可思议。
这场断肢再植手术,一直到凌晨两点十分才结束,幼童被转移到复苏室。
叶主任一行人离开手术间精神抖擞,洗完手去更衣室换衣服,觉得自己还能再做台手术,但走到自动门旁时觉得眼皮有些沉。
何家夫妇看到一群医仙从里面走出来,赶紧迎上去,行礼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叶主任摘了口罩,深呼吸:“手术很成功,现在孩子转去复苏室,等他醒来以后再观察一日一夜,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说完,叶主任掏出手机,给他们看复苏室里幼童的十秒视频:“他还没醒,但也不疼不闹,等他醒来以后,再安排你们见一下。”
何老五望着视频里完全对接的手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何家妻子不停地向医护行礼:“多谢医仙,有劳医仙……”
医护们微一点头,先后走进电梯里,不约而同地抬头,好漫长的一天,手术很成功,真心希望断肢能活。
妻子把何老五扶到座椅上,清了清嗓子:
“咱这么想,刺桐城医者没人能治这个,我们能到飞来医馆来治,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药费诊费手术费都用米面粮油缴纳,咱家孩子不大,你得回城去照顾生意,我留在这里照看孩子。”
何老五激动的情绪过去,怔怔地注视着妻子,这话在理。
“都这么大人了,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妻子用衣袖抹掉丈夫的泪痕,“你也看到了,医仙待我们极好,所以,你明日一早就安心回去。”
“筹措米面粮油,雇船也好,或者交给牛十二让他代送也行,趁早送来。”
“哎,”何老五满脸胡茬,浑身力气,但关心则乱,脑子里浆糊似的,根本拿不出一点主意,此刻由衷佩服妻子,“行,明早就回。”
“这几日剁切都仔细些,别伤了自己,管好孩子们。”何妻再三嘱咐。
“好。”何老五用袖子胡乱抹了几次脸,整个人终于从应激状态缓过来,一整天的过度的紧绷,疲惫席卷全身,忽然就困得不行。
何妻劝道:“医仙们会护着孩子,女医仙说的对,我们不能垮。”
两人互相依靠着闭上眼睛,就这样一迷糊就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中,何妻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一看是蔓蔓护士长,赶紧起身时,发现丈夫已经蜷缩在长椅上睡得正香。
“你跟我来。”护士长带着何妻走进自动门,拿出防护服口罩帽子,一件件地穿好。
“孩子醒了,又怕又疼,闹得厉害。”
“我带你去见他,把他哄睡后,你再出来。”
何妻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立刻点头:“好,我一定……”
“医仙,我家孩子从小就是倔脾气,像他阿爸,其实胆子小得很。”
护士长提醒:“进去以后什么都不要碰,也不要乱摸。”
何妻不停点头。
护士长把她领进复苏室的第一道门,让她隔着玻璃看着孩子。
这孩子身体与众不同,对麻醉药和镇静剂都不那么敏感,已经给过一次镇静剂,但效果不理想。再加上年龄小,不得已才把他阿娘找来。
何妻看到后都惊呆了,一位女医仙将儿子抱在怀里,在里面来回地走,不停地哄,不停地轻拍,但他还是哭闹着要“阿娘”。
一瞬间,何妻的眼泪决了堤,又立刻擦掉,记着护士长的所有提醒,轻声唤道:“幺儿,阿娘在。”
在护士长的指引下,何妻走进复苏室,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注意着所有的导线和管路。
孩子紧抱着不撒手,不停喊“阿娘,疼,阿娘……”
十分钟后,孩子就这样睡了。
第107章 出院 我哭了吗?
起初, 复苏室医护从各个角度盯着孩子的阿娘,生怕她碰到哪里或者磕着哪儿,很快就发现, 只要说过一遍, 她都牢牢记着。
就连抱孩子的正确姿势都能始终保持, 不得不说, 记忆力和行动力都拉满。
孩子哄睡后,护士长示意阿娘悄悄离开, 她虽然舍不得但行动不含糊。
护士长拿了一张陪护床给她, 让她在等候区抓紧时间休息。
“医仙,您叫我闵氏就行。”
护士长给了闵氏一个床单当被子盖,又回到复苏室。
除了断肢再植的幼童,还有胸腹畸形修复术后的冷娴, 以及长□□穿右肺的手术后病人梁千户, 面对这三人, 医护们要操五倍的心。
复苏室外的护士站里, 夜班护士注视着各显示屏上的生命体征变化, 更换输液、调整病患体位、整理床旁管路……每半小时转一次并做好相关记录。
狭长的护士站另一边,心外科、胸外科和手足外科的医生都在,保证病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处理。
幼童好不容易哄睡着, 冷娴却忽闪的眼睛看护士:
“为什么他又哭又闹还能让阿娘进来, 我这么乖却只能从手机里和阿娘打招呼?”
“如果我也又哭又闹,阿娘是不是也能进来陪我?”
夜班护士当场哽住, 谁说孩子天真好骗的?但解释仍然必要,立刻压低嗓音:
“他年龄小、胆小又怕疼、对止疼药和镇静剂不敏感,哭闹不止会吵到你和那边的病人休息,所以才让他阿娘进来哄一下。”
“哄睡以后就出去了, 对不对?”
冷娴撅着小猪猪嘴,满脸不高兴。
护士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孩子,相较之下,冷娴早熟有心机、擅于察言观色、更难得的是会权衡,所以讲道理并听劝,有时比成年人还理智。
见冷娴不高兴,护士补了一句:“看看你这张漂亮的病床,再看看他的?”
冷娴紧抿着嘴,先打量病床再看向幼童,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装睡,没多久就真睡着了。
为了哄冷娴、同时也因为她听劝,儿科和心外科医护们轮值的时候带了各种礼物,还有儿科病房送来的礼物,整张病床像迷你儿童乐园。
望着冷娴的睡颜,数值平稳的心电监护仪,护士有些啼笑皆非,这孩子真的棘手但也让人心疼。
万万没想到,凌晨三点半,幼童醒了,再次咧嘴哭闹“要阿娘”,嗓门之大,瞬间吵醒了冷娴和梁千户。
冷娴慢慢坐起来,盯着幼童,眼露凶光一言不发。
幼童观察冷娴,又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安静了五分钟又继续哭。
冷娴轻声说道:“你越哭好得越慢,你吵到我睡觉了,再不闭嘴,我就让舅舅和阿娘打你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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