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岁的年纪,自尊与爱打架,一句话说错,就是天崩地裂,两人在街边抱头痛哭。
后来江檀承认,他是怕了。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庭,不知道家庭的力量那样强大。
他看到相如澜被他父母拉扯过去,惊慌失措,虚张声势地想要冲他们宣战,相如澜爱我胜过爱你们!
爱父母与爱恋人,永远是两种不同的爱,也根本无法比较。
相如澜知道江檀一生孤苦,他唯一所爱只有自己,像是得到珍宝的巨<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盘踞在侧,不肯他人染指,哪怕是孕育出珍珠的贝也不能同他来抢夺所有权。
后来,相如澜父母逐渐接受现实,他们老了,到底拗不过子女,不过对江檀始终不咸不淡。
相如澜的生日,还有过年团圆这样的日子,做些表面功夫而已。
择日不如撞日,相如澜中午便回了趟家,他父母皆已退休,日子过得很悠闲。
“怎么好像又瘦了?”
父母见面,总是关心怜惜,问长问短。
相如澜同大多数子女一般,报喜不报忧,“海潮马上十周年展,事情太多了。”
相母舀了鸡汤,走地土鸡,炖了一上午,“这么忙?没人帮你?”
“我是老板,当然我最忙。”
相父冷哼,“吃软饭的最清闲。”
“爸,”相如澜不由还是替江檀辩驳,“他哪里吃软饭,他一幅画价值几千万。”
“那还不是你捧出来的?没有你,哪来他今日的成就?”
相如澜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他爸爸的论调倒是和江檀很像。
“是他自己才华出众。”
“如澜,”相母也忧虑,“他很久没画画了吧?”
“嗯。”
勺子在鸡汤中游弋,“没灵感是这样的,他的画也一直在增值。”
“坐吃山空可不好。”
“怎么可能,我那么大的产业。”
“不是说你,是说他呀。”
相如澜眼眸一酸,尽管当年闹得水火不容,他父母心底其实还是爱屋及乌,已将江檀当作亲人,为他考虑。
相如澜原想忍住,可凡儿女在父母面前,辛酸往往是越忍越酸,最终扑簌扑簌,眼泪落在鸡汤里。
“怎么了?如澜!”
相母大惊失色,连忙抽纸巾替他擦拭眼泪,相父也肃了脸,担忧地看他。
相如澜不住摆手,只是擦眼泪。
相父相母对视一眼,忧虑重重。
这么多年,他们只能接受现实,心里也到底还是不安,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登记,总像是胡乱搭伙过日子。
结婚尚且可以离婚,像这样,什么约束都没有,比纸还薄的关系,摇摇晃晃,怎么叫他们安心?
相如澜擦干眼泪,“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失态了。”
“你这孩子,在爸爸妈妈面前还讲这样的话,你说,到底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相如澜摇头,“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相父观察他的脸色,“什么时候,你带他回来一起吃顿饭,过了年以后,还没见过。”
相如澜心下苦笑,“好。”
临走时,父母又装上许多家里做的饭菜,还有点心,让相如澜带回去吃。
“澜澜,你跟妈妈说,你跟他,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相如澜拍拍老太太的手,宽慰她,“真的。”
相母叹气,“两个人过日子,互相迁就,你有什么委屈,就回家里说,说说也就过了。”
相父在旁不做声,显然也是同意的。
当年那么激烈反对的父母,如今也希望他们能顺顺当当走下去,相如澜知道为什么,十六年不易,他也已不年轻了,折腾不动了。
相如澜昨夜哭,中午又哭,下午回到海潮,一双丹凤眼,怎么都有些浮肿模样,其余人看见也当看不见。
唯独闻铮,江檀评价他呆瓜,一点没错,见到相如澜就呆住了。
“相老师,您的眼睛。”
“你管我眼睛做什么?你又不画我的眼睛。”
相如澜没好气地说。
闻铮不作声,相如澜换了浴袍,今日是正午日光。
肌肤上印记更多,这在专业的人体模特里是极其不专业的事。
人体模特应当保持状态,不能随便在自己身上制造跟上一次不同的印记。
闻铮没对此发表意见,全程沉默地拍摄完照片,相如澜穿上浴袍,问他:“昨天晚上,江檀去找你了。”
“是。”
“你怎么不跟他说,你要画的是我?”
这问题昨夜就在相如澜脑中徘徊,不知道这男孩到底是愚钝还是精明。
闻铮手上捧着相机,看向相如澜,眼神专注:“我没有跟人分享灵感的习惯。”
“咚咚——”
“进。”
进来的是石菲,相如澜抽回思绪,“什么事?”
石菲几步上前,从身后拿出个透明小袋,往相如澜桌上轻轻放下,“未来艺术家让我给您的。”
相如澜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鸡蛋,抬起眼皮。
石菲耸耸肩膀,满面无辜,“他可能是怕您饿了。”
热鸡蛋实在很可笑,不过真的拿起热鸡蛋敷眼睛的相如澜可能更可笑。
相如澜拿着鸡蛋在眼皮上滚,想到闻铮最后看他的眼神,他是尊敬他,是的,他只是尊敬他,就是这样。
他全然不知道,他所敬仰的老师,在跟另一个也被他称作老师的人上床时,忽然走神想到过他。
相如澜勾了勾唇角,满脸疲惫的自嘲,他真是无耻透顶。
很快,相如澜便知自己还算不上无耻,罗朗那边出事了。
第10章
私人病房芳香<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套房外面厅内,相如澜静静地听罗朗助手讲完,好一出伦理故事,叫他无话可说。
“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助手用力摇头,又不安,他在联系石菲之前,“我打了救护车电话。”
相如澜抬了抬手,“那不是你的错,你去照顾罗朗。”
助手连忙退出。
“把仓库里罗亦笙和傅灵犀的作品清点一遍,跟已购作品的买主沟通,提醒他们做好风险规避,必要的时候,海潮会为他们回购那些藏品,每个买主那里再送上一份礼物。”
石菲认真记下,“我马上去办。”
相如澜起身走到窗边,拨通电话,“张主编,下午好。”
一通忙碌下来,相如澜转入病房,助手正给罗朗喂水。
罗朗一张阳光有型的脸被打得形似猪头,眯着眼睛看到相如澜,还笑了笑,“相老师,辛苦了。”
相如澜面沉如水,“做事这么冲动,真叫我失望。”
罗朗未料他一句安慰都没有,上来便如此冷酷谴责,与他先前判若两人,不由心中气又上来,“他搞完我老豆,又搞我老母,相老师,是你,你能忍?!”
助手在旁头快低到地底,恨不能扎聋自己的耳朵。
相如澜冷冷地说:“画室那么多刀具,你既性烈如火,怎么不干脆把人捅死。”
罗朗伤脸扭曲,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你先出去吧。”
相如澜对助手又是和颜悦色,助手如蒙大赦,放下水杯吸管便溜之大吉,懂事地把门带上。
罗朗梗脖撅嘴,完全似叛逆孩童。
相如澜心下不知是无语更多,还是无奈更多,“谁教的你用暴力解决问题?”
“动物的本能。”
还在犟嘴。
考虑到他的确大受打击,相如澜放轻声音,“结果呢?”
罗朗有自己的画室,只是他平常习惯很糟,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画室里混乱似战场。
这次海潮十周年展,罗朗跃跃欲试,深觉这是他的大机会。
同许多仰仗父母出道的二代一样,罗朗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罗朗决定转用父母停用的画室。
罗亦笙和傅灵犀大概是江檀‘无为而治’的灵感来源。
夫妇俩年轻时依靠编织神仙眷侣爱情童话的故事,在民众那里积攒无数好感,炒高身价后便产出锐减,以贩卖标签为生。
罗朗出生后,爱情童话扩展版图,艺术家庭多有格调,家庭关系到底如何,外人又怎么能知道?
今日罗朗到旧画室,不幸撞见父母正跟壮硕男子三人运动。
罗朗大怒,上前胖揍第三者,不料反被三人群殴。
罗朗脸上的伤至少一半是他父母所致,朦胧之中,他恍惚觉得那三具裸体才是一家人。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做父母不合格,可至少彼此忠诚,算是有爱情,原来,真龌龊。”
罗朗苦笑,“我如果举刀,大概第一个捅自己。”
相如澜冷硬面色逐渐转柔,“你太重感情。”
罗朗本来还笑着,听相如澜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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