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哭泣让她频频痉挛……
杨宝珍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到底是哭晕了还是睡过去了不得而知。
意识被一阵长长的铃声惊醒。
她模模糊糊睁开了眼。
光线刺得她不禁皱紧了眉,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
只见。
她手上沾着一片血渍!
“啊!”
杨宝珍被吓得惊坐起,她望着带血的双手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不仅是手,连衣服上都沾有不少。
可刚扯起衣摆,她愣住了。
不对啊,她穿的应该是西装裙。为什么变成了……
百褶短裙?
她的穿着不仅变了模样,连周围的环境也不再是家里。
而是——一片小树林。
方才惊醒她的铃声再度响起。
现在听来,就似学生时期的上课铃声。
“还没醒透?”
杨宝珍自言自语敲了敲自己脑壳。
疼。
越大力越疼。
险些将自己敲晕,她终于住了手。
艰难爬起身,检查了一遍似乎没发现身上有伤口,也不知道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一边懵头张望,一边往外走。
失去了树冠的遮挡,天光晃眼。
显现在眼前的陈旧教学楼终于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里不就是她老家农村的高中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课铃声后,空旷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往教学里跑的学生。
无助的杨宝珍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忽而。
潺潺流水声引得她注意。
寻着声响投去目光——
只见一排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旁,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人。
之所以称之为“男人”而不是“少年”。
只因为看那高高瘦瘦的身型,肩宽体阔,与一个成年男性毫无差别。
此时,他正低着头,掀撩起衣服长袖,似是在清洗手臂。
架在耳后的眼镜腿断裂弯折。
布满脏污的校服沾染着血色,偶有撕裂破口分布在衣摆边沿,看上去有些狼狈。
洗完手臂,他弯下身捧起水泼洗额头上的伤口。
流水混淆着猩红流了一路,触目惊心。
他似乎听到了正在靠近的人一声抽气,警惕站起了身。
水滴沿着发梢滴落。
血液顺着的锋锐颌骨滑至颈间。
略带稚嫩的面孔将英俊二字刻画得如此深刻。
只是压低的浓眉下,那双如星璨般的眼睛此时盈满阴霾,乌云密布寻不出一分一毫的光痕。
老天应是红了眼。
所以才让如此完美的一张脸上,缠上了扭曲的伤疤。
烧伤覆盖在他半面额头与眼周,一路延至脖侧伸入领口。
很是狰狞。
然而没有人比杨宝珍更熟悉他身体上每一个角落的烧伤。
她曾缠绵吻过的他那刻于心底的创口。
她一遍遍宽慰他,开解他。才换得让他能坦然与她相拥。
即便他现在看上去稚嫩了不少。
即便他眼中褪去了温软的爱意。
可她又怎么会不认识他是谁?
“秦免。”
她颤抖着。
念出了他的名字。
第2章
遗体被妥善处理好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即便杨宝珍选的是最普通套餐,其中也涵盖了遗体美容等基础项目。
只是这美容项目,杨宝珍不太满意。
躺在花围中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
即便脸上被涂抹了厚厚的粉底液,也遮不住本身骨相的立体。
高挺的鼻梁形成了深邃眼窝,失去了血色的薄唇被涂抹上了几分淡红。
男人身上的暗色西装被熨烫得的很是平整,曾经插有“新郎”胸花的胸口衣袋此时插着一只纯白的鲜花。
杨宝珍没有按照习俗为他穿上寿衣,而是将他结婚时量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戴有白色手套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被深色西装衬得很是显眼。
杨宝珍盯着丈夫的手失神了许久。
终于,她哼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了湿纸巾,弯身在男人的眼周不断搓擦着:
“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你的伤痕?很丑吗?我不觉得啊。”
慢慢的,妆面被擦去,显露出了本有的肤色。
因烧伤而扭曲的皮肤呈现出淡红色,面积从半面额头涵括一侧眼周。
杨宝珍拿出了一副无框眼镜。
小心翼翼戴在了丈夫脸上。
似有不妥又几番调整,终于满意的撤离了双手。
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集聚了英气的前提下,被那一副眼镜衬出了斯文温雅的气韵。
从始至终平淡如常的面色忽展波澜,却被她一笑盖过:
“这才像你嘛。”
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戴有手套的手上。
杨宝珍不再忍耐,而是揪扯着手套,将其狠狠脱拽了下来——
那是一双可怖的手。
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双手关节稍有扭曲。
皮与肉纤维交缠、褶皱、畸形。
杨宝珍的手在颤。
因迫使自己镇定而死死握拳,骨节绷得发白。
她试探着伸向那双丑陋的手。
在触及到他冰冷的皮肤时稍有一顿。
接而就像平时相牵一般,握住了他的手。
“秦免。”
她的声音有些微抖,却在她努力压制下变得平缓。又添了几道笑意,试图以此驱散悲流:
“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以前你不是和蟑螂一样的吗?我怎么打你虐待你折磨你,你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你怎么……”
她话音一止,闪动着波光的眸中似乎在质问:
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如果不是杨宝珍亲眼看着秦免的遗体送入焚化炉。
她绝对不相信他能死而复生。
回忆终止于此。
杨宝珍痴痴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秦免,震惊的目色渐渐填满水色,模糊了视线。
忽然。
她大步冲向了他。
她扑入他怀,紧紧环搂住他的腰身。
她拼命摄取着他的温度,感受他的心跳,沉溺于此贪婪于此,死死不愿松手。
可秦免并没有向往常那么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她。
也没有覆上双臂与她相拥。
而是静止了许久,开始奋力挣扎。
杨宝珍很确定那是在挣脱。
但她不愿意相信秦免竟然想推开自己,故而将双手越束越紧。直至从头顶传来一个痛苦的喘息,杨宝珍才从一阵血腥气息中惊觉秦免有伤在身。
她松开了手,拉扯着他的衣服一通检查:
“你怎么了,你怎么伤成这样?”
秦免并没有给她深入检查的机会。
他用手背推开她的手,用冷漠的声音道:
“杨宝珍,你又想干什么。”
这不应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也绝不可能是他会展现的冰冷。
他从来都叫她“宝宝”。
不是意为宝贝的那个“宝宝”,而是她的名字,宝宝。
他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她宝宝。
里面斥满温流,裹遍爱意。
情愫充盈了每一个字,不管剥落多少层都尽是滚烫。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杨宝珍抬起头,惊愕望着那张脸。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没有谁比她更熟悉那张脸。
可此时,那张脸沉冷得发寒,双目因麻木而黯然无光。
仔细看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变得过于稚嫩。
血色从他额头的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的鬓发。
杨宝珍眸中泛出疼惜,伸出手想去为他拭去下颌的猩红。
然而秦免稍稍偏首,躲开了她的触碰。
反而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你疯了吗?”
披发随风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将落发别于耳后,想启声回应什么。
可余光扫过发梢,杨宝忽然珍一怔。
口中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惊异牵起一缕发,捧在眼前:
“……怎么是黄色的。”
言罢,她拽过更多的头发。
不均匀的黄白发色像是使用了劣质染发剂,接近发根的部分已经长出了黑发。
她越看越不可思议。
她一头黑发怎么漂成了黄白色!
身旁秦免转身便想离开,杨宝珍一把拽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的迈步:
“你这样不行,要去医院!伤到脑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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