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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宝姐改邪归正了_阎崇年间廷史司理事箭头 第8页

第8页

    “你怎么知道,我外婆的眼睛……”


    上一世。


    秦免外婆白内障病情严重后几近失明,在一片模糊的世界里失去了生活的能力,整日呆在家里,一个人从白天坐到晚上。


    不久后,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也就是在秦免高考前的一个夜晚,外婆迷迷糊糊赤脚离开家里一夜未归。第二天被村民发现淹死在了浅溪中央。


    这是秦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唯一记挂着他,爱着他的人。


    杨宝珍还记得那一天。


    阴空下,披麻戴孝的少年拖着板车,板车上躺着用草席裹上的冰冷躯体。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脸。


    板车拉绳生生拽着他的肩膀,他身体前倾,


    孤寂的背影碎落了一地残息,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向山后坟场走去。


    如果能治好外婆的眼睛。


    外婆是不是就不会被孤独与无助吞噬,然后忘记一切?


    或许还能看到秦免考上大学。


    或许还能参加她和秦免的婚礼,乃至看到乐乐出生,看着乐乐长大。


    “我这次来带了些水果,牛奶,老年人要保持营养均衡,别总纵着她吃那些寡面。”


    杨宝珍装有满满一腔信心。


    她望向他,露出了一个纯澈见底的笑颜:


    “还有上头那灯,下次赶集我们一起去挑一个护眼的灯泡,要亮一些的。这昏昏暗暗伤眼睛,伤外婆的眼睛,也伤你的眼睛。”


    “为什么。”


    他的眉头好像怎么都烫不平。


    问出来的话依旧如此冷冷冰冰。


    为什么。


    为什么送他书包,为什么来他家里。


    为什么关心他的外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变得……


    那么奇怪?


    “秦免,对不起。”


    她面向他。


    微笑落幕后,是万分郑重:


    “我杨宝珍,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欺负你。”


    第9章


    “免崽!来加点柴噢。”


    外婆的唤喊声打断了他迟留在她脸上的视线。


    秦免放下手中的豆腐圆子,倏然抽身往里屋走去。


    秦免刚进屋,外婆便拖着小步走了出来:


    “宝珍啊,我来和你一起包圆子,来来来。”


    布满皱纹的手干裂出几道深痕,外婆捏起豆腐泡,动作麻利而熟稔。


    只是老者脸上欢喜的笑色不知为何渐渐淡去,凝出了几分愁容:


    “宝珍噢,你以后多来玩啊,免崽读书以来都没有朋友的。”


    “好啊!”


    她当然知道外婆心里挂着什么锁,她试图用一把钥匙,去为这个忧心忡忡的老者给予开解:


    “秦免学习成绩好,人也好,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的。只是他平时都把精力花在用功读书上,所以同学们都不敢打扰他。”


    “真的呀?”


    外婆停下了动作,扬着眉头不可置信。


    “真的!”


    杨宝珍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他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家,书包又破了,衣服又烂了。我问他,他也不讲,就说是自己弄的。我好担忧噢,他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啊?”


    “没有、”


    意为安抚的回应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而这两个字嚼在嘴巴让她万分心虚:


    “没有……”


    脑子里不可控的回溯起曾时一幕幕画面。


    骨瘦如柴的老人坐倒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厚厚的废弃纸皮。


    她蜷缩着瑟瑟发抖,蒙着白雾的眼睛大张着,惊恐万分。


    终于。


    她听到了外孙跑来的声音,激动撑起身:


    “免崽!免崽!”


    “外婆!”


    气喘吁吁之下,少年如释重负。


    “免崽,我不中用噢。路上摔了一跤啊,起不得身了。”


    她知道,她在夜风中吹了多久,外孙就寻了多久。老者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心里牵挂着外孙的担忧。


    “没事的,老了骨头软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就是拖累了你,找了我一晚上没得歇。”


    少年将残破的书包背到身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弯着身把她背在宽阔的背上。


    老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道:


    “纸皮!我的纸皮!”


    “拿了的,外婆。”


    少年箍紧了外婆的双腿,拖着厚厚的纸皮向前迈步:


    “我们回家。”


    纸皮拖在地面,摩擦声在夜色深处响了一路。


    冷风过处,吹得人心口都发颤。


    隐隐血腥味入鼻,起初她以为是错觉。


    直到环在外孙脖颈上的手沾上了粘稠,她才仔细往他头上摸:


    “免崽,你怎么流血了啊?怎么流血了?”


    喘息间,淡然的声音带着笨拙笑意传来:


    “天黑没注意,撞到了。没事,不疼。”


    “免崽,免崽啊。”


    老者抽泣着,忍下了哭腔。


    她抚摸着少年血淋淋的头,又捂在少年臂膀上利刃划裂的溃口:


    “怎么那么多伤啊,免崽。”


    她似乎知道少年所经历的一切。


    却又不得不假作相信少年的话。


    因为她深知,她就如一片枯叶,即将落入尘埃。


    她无力,更无能。


    老人的呜咽声与纸皮的拖响混淆在一起,随着少年沉重的步伐越走越远。


    站在路边的黄发少女这才步步走出了阴影面,站在了微弱月光下。


    刚刚经受她虐打的少年发了疯似的在夜色中寻觅着。


    她当然好奇跟了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亲人。


    第一次投身于他悲凉的处境里,被牵动起心弦。


    当抽回深思时。


    胀圆的豆腐泡被她用肉沫填得撑破了一个洞。


    杨宝珍赶紧将肉沫往外掏。


    可破了就是破了。


    掏出来又有什么用?


    “免崽脸上的伤毁了样貌,人人都怕。娃娃时,那些小豆子鬼没下数坏得很,不做人事,处处针对他。”


    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与记忆中孱弱的模样形成了剧烈的对比。


    也让她被记忆凿开的血口子得以抚平。


    “现在啊学校里的人躲着他避着他也好,总比欺负他要好。”


    外婆心里从来明清。


    曾经,她明清秦免在学校里遭受的苦难。


    现在,她也明清杨宝珍善意谎言背后的真意。


    “别人怕不怕他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他。”


    少女的坦言让老者一怔。


    同时愣止不动的,还有掩埋在里屋门边阴影下的少年。


    胸膛一计闷响,撞得他心乱如麻。


    诡异感建立的坚固的防备之下,这让他极为不适。


    并非是排斥,并非是厌恶。


    而是固城墙上生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痕,在隐隐作痛又令人恐慌。


    还来不及用手按住那裂痕,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在我心里边,就是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咔一声微响。


    他眼见着那裂痕从他指缝间越延越长。


    蒸好的豆腐圆子杨宝珍吃了整整六个。


    加上一碗碎肉汤粉,撑得她裤腰都紧得勒肚子。


    外婆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盛情邀请她下一次来家里给她下圆子烫火锅。


    与外婆道别后,她打着饱嗝往夜路里走。


    “杨宝珍。”


    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宝珍一个转身,马尾辫甩在一侧肩膀。


    微光下。


    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近。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所见他眸中隐隐闪动的微弱光泽,正投向她的方向。


    塑料袋的微响从他手中传来。


    他抬起手,递来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外婆给你捡的土鸡蛋。”


    轻笑声从她鼻腔中发出。


    她也不客气,一把接下了他递来的鸡蛋,捂在了怀里。


    然而她似是并不打算转身就走,犹豫之下,她开口道:


    “要不,你送我一程?”


    对于她的命令,他从来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这并不能称之为命令的语气甚至可以用请求两个字来形容。


    像面对多年的老友,却又比朋友更多了分亲近。


    手电筒是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的。


    原来他早就做好好了送她一程的准备。


    压抑下唇角刚要扬起的窃笑,她随即跟了上去。


    虫鸣与蛙声交错响了一路。


    移动的光圈映在地面,刚好能照到二人迈进的足尖。


    她与他并身走在一起,离得有些远。


    刚与秦免结婚的时候他们刚刚同居住在一起。每天吃过晚饭,两个人就会手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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