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个西装男才是幕后指使？”皮尔斯说完自己摇了摇头，“也不像，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才不会亲自下场。”


    里昂叹了口气，“大概我们这些同样亲自下场的人也很难搞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使。死了一个西蒙斯，还有更多的西蒙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永远不变。”


    “打个赌，你老婆知道的肯定更清楚。”皮尔斯绝对不是在挖苦，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对此，里昂还真的无法反驳。


    “猜是猜不出了，我们还是先找条路下去吧。”里昂合上电脑盖子，走出帐篷四下看了看，“这支小队当初肯定不是计划原路返回，说不定有电梯之类的。”


    “有电梯我们不就能直接坐着上来了？”芬提出异议。她也四下看了一圈，没看见电梯，也没看到楼梯。


    “那我们怎么下去呢？”格蕾丝有些担忧，“我们的来路已经断掉了吧。”


    里昂站在边缘处探头往下看了看，“唔，这个高度，就算我们有绳子也不够用。”然后他抬头看了看，“B.SAA当初把这些东西运上来搭建基地，肯定得有机械辅助。看，那应该是个小吊机。”


    芬顺着里昂指的方向狐疑地看了一眼，楼边上的确实是个像模像样的卷扬机。只不过生锈的立柱和转动臂看着饱经风霜，嗯哼，钢丝绳倒是磨损不严重。她快步走到动力装置旁边，看了看电机，又检查了一下卷筒。


    “好消息，这玩意儿能动。”芬提高声音说道，“坏消息，下去的路肯定会晃得厉害。这玩意儿是吊运物料的，底座连个护栏都没有。”


    “往中间站，然后祈求好运。”里昂说着走过来，问芬，“哪个是启动向下的？这个？”


    芬正给机器上电，闻言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问：“你来按？”


    里昂笑了笑，“让我猜猜，这个按钮按下去载货台就要开始往下了。所以最好让腿长的人来，你说呢？”


    “下降速度倒是不会快。”芬想了想，点点头，“你来就你来吧。”


    皮尔斯已经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一起装箱拎了过来，他们几个一起站到了载货平台中间，看着里昂按下「下行启动」按钮。


    电机就「咣当」响了一声，然后卷筒「滋啦」一阵响，开始缓缓吐出钢丝绳。


    “快上来！里昂！”格蕾丝喊了一声。


    然而里昂一直等确认了平台已经开始下降才轻巧地跳下来，一点儿也不担心误过这趟单程旅行似的。


    他还没往中间站，不怕死一样抓住边上的一条钢丝绳往下看了看。芬觉得自己被里昂这几下搞得恐高症都要犯了。


    “希望下去的旅程比上来的路顺利。”里昂说着终于往中间靠拢了。


    芬悄悄松了一口气，低下了头揉了揉眼睛。


    皮尔斯碰了碰她的手，“别睡，马上就到了。”


    “哦！”芬连忙把眼睛睁大了，不巧的是，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了里昂背后，然后就被莫名吸引了。


    在一旁忍耐了三十秒后，皮尔斯压低声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是在盯着他的屁股看吗，尼凡斯夫人？”


    “啊？”芬如梦初醒，连忙反对，“没有！不是！我是在看斧子。”她福至心灵补充了一句。


    里昂的嘴角抽了抽，默默从背后把斧子取下来递给了芬。


    芬只好接过斧子，装模作样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说：“该磨了，里昂。”


    里昂干脆把磨刀石也扔给她了。芬还挺高兴能有点儿事儿干的，当下就「喀啷、喀啷」磨了起来，还教一边好奇凑过来的格蕾丝怎么磨，磨完怎么检查斧刃斜面。


    “其实要有点儿水就好了，但现在只能乾磨，热了只能停停。”芬显然对手头工具不齐全不太满意，然后指点初次尝试的格蕾丝，“对，就这样。手要稳，从这里到这里一路推下去。”


    等格蕾丝磨好了，也检查完斧刃，芬就把再次锋利起来的斧子和磨刀石一起还给了里昂。


    然后，她厚颜无耻地问了一句：“你把斧子挂在屁股后面，不会刮到自己吗？”芬其实没有开玩笑，她是真心好奇。


    “刮到自己我就不会往那儿挂了，我的屁股又不是磨刀石。”里昂觉得，小姨子这份时不时的促狭绝对是和艾达一脉相承的。


    “你是怎么一本正经问出这句话，然后我随便说点什么你就脸红的？”皮尔斯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芬又脸红了，“我哪有啊。这就是个纯洁的工程问题。”


    “他的屁股是工程问题？”皮尔斯不买账。


    在芬给出更加离谱的回答之前，里昂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通知尼凡斯夫妇，“你们可以回家关起门来想讨论什么就讨论什么。但这趟旅程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希望再听到我的屁股成为任何话题或者论点。”


    那个能名正言顺讨论有关话题的女人，此刻正在一栋破得可以的高楼里潜行。维克多并不甘心到手的猎物就这么逃了，因此还在她屁股后面追击。尽管艾达认为，对方有关「猎物」和「猎人」的看法大错特错。


    维克多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格蕾丝，但在艾达出现在他面前之后，维克多毫不犹豫地更新了自己的优先级。


    「联盟」的命令，当然了。


    艾达知道维克多·基甸不过是那个神秘「联盟」握在手中的一把刀，尽管这把刀未必时时听话。她还知道，「联盟」在浣熊市最重要的据点就在市中心，而维克多原本的目标就是将格蕾丝·阿什克洛夫带到那个防守严密的「方舟」里去。


    如果不是芬刚好和那个FBI在一起，艾达其实十分愿意看到维克多把格蕾丝带走。


    当然，她并不认为维克多会伤害那个年轻女孩儿，从他以及「联盟」过去的举动来看，这个格蕾丝举足轻重，必须活着才能发挥「联盟」想要的功效。


    但按照芬的性格，真遇到维克多抢人一定会阻拦，而维克多肯定不会对芬手下留情。


    所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已经将自己暴露给了「联盟」，说不定会引出一些有趣的大鱼。


    艾达并不把维克多放在眼里，并不是因为维克多不够疯狂、不够狠毒，而是他在「联盟」的地位实在太低。而且坦白来说，维克多已经被「联盟」放弃了。


    B.SAA的人正在行动，眼下「联盟」里那些走到台前的角色，统统都是被丢弃的棋子。


    也是时候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了。艾达看着近在眼前的制高点，从背后取下了狙击枪。


    子弹是由芬特制的，哪怕对方打过Nemesis病毒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惜的是不能再从这个维克多嘴里问出什么了。他对当年斯宾塞遗留的几个研究项目相当了解，也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猜出来那老东西留了什么后手的人。


    或者怪物，考虑到维克多现在这副尊容。


    “舍不得孩子，就只能让狼早点死了。”她有些遗憾地想，“好在里昂那边应该也快有进展了。”


    这个念头又让艾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手套包裹的手掌，已经有黑色的纹路从手套下蔓延了出来，一直钻进袖子里。


    必须想办法进入「方舟」，这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戴的手表「滴」了一声。艾达迅速收起枪，解锁手机屏幕查看弹出的信息。


    鱼儿咬钩了，而且是条有趣的鱼。


    艾达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西装、正在抽烟的男人。戴着墨镜的脸够熟悉，可惜不是本尊。她忍不住勾起嘴角一笑，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废墟中埋头搜索的维克多。


    “抱歉，里昂，看来这个麻烦要交给你了。”她在心里低语，掏出了钩锁枪，“我还有另一场约会要赴，得赶时间了。”


    第18章


    四人小队这趟向下的旅程还没过半儿，芬就和格蕾丝抱成了一团。


    没办法，高处刮的风实在不小，把原本很沉的载货平台吹得不住摇晃。虽然判断出来没有钢丝绳断裂或者晃动幅度过大的风险，但芬还是很胆战心惊。


    其实她本来想抱皮尔斯的，但一来芬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跟男人搂搂抱抱，就算是自己的男人也不好意思。二来她抱了皮尔斯，格蕾丝就只能去抱里昂了。而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格蕾丝根本没有足够厚的脸皮提出这个要求。


    所以两个姑娘凑了一对儿，在摇晃的平台上哆哆嗦嗦地搂在一起。事实证明，四条腿站得确实比两条腿稳当。


    “里昂，”皮尔斯在一旁低声开口，“看楼里。”


    “看见了。”里昂没提是不想吓到两个姑娘，“随它们去吧。”


    一扇扇失去玻璃的窗户里面偶尔会有缓慢移动的人影，不是B.SAA的士兵感染者，而是三十年前的遇害者，感染之后不知怎的熬过了云爆弹袭击，时至今日仍在这座死城中游荡。


    里昂在心里叹息，他再次走到平台边缘向下看，这次距离缩短，他也就能把下面的情形看的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