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你的脚边，巨大纸箱的封装带已经被暴力拆开。


    一辆通体漆黑的轮椅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辆轮椅。


    因为此刻它的主体结构确实是轮椅，但那比常规型号大上一倍的加厚轮胎，轮椅前明显是后期改装加上的驱动把手，都在张牙舞爪地宣告着“它绝非普通医疗器械”这个事实。


    一种令人熟悉到心累的哭笑不得感击中了他，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无言以对。


    这个轮胎和驱动把手是认真的吗？到底是谁把这种东西改装出来售卖的？


    你对提姆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美滋滋地付完款签收了这辆时速可达80码的改装轮椅。


    你满意地打量着自己新的交通工具，用力拍了拍扶手，感受着来自皮革下海绵的回弹，然后你稳稳地将自己放在轮椅座位上，调整了一下把手的高度，让自己可以更加顺手地操控它。


    做完这一切，你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提姆。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十足戏谑意味的口哨声响起。


    你笑嘻嘻地冲他眨了眨眼：“嗨，Pretty，要和我一起去兜兜风吗？”


    你们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的思维不属于地球，而他此刻非常确信那个人不是他——提姆无力地想。


    他用手摁了摁太阳穴，还在试图挣扎：“……我现在把你的拐杖还给你，可以打消你这个想法吗？”


    “恐怕不行了亲爱的。”你故作遗憾地拍拍身下座垫，“商品页面上写着一经售出不予退换呢。”


    提姆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慢慢地将它呼了出去。


    这荒谬的哥谭，这荒谬的场景。


    他捂住脸，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败后的疲惫感，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迪克他们知道。”


    ——以及他这荒谬的回答。


    2


    对面男性的声音低沉，尽管是问句，却不带多少询问的意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今年应该都年满二十岁了？”


    “……是。”


    唯唯诺诺的回答声，落在空气里比蚊子声还要小，稍微不注意就会漏听。


    布鲁斯的目光慢慢扫过你们，在经过你受伤的脚踝时微不可查地一顿，又慢慢从你的脸挪到旁边提姆的脸上。


    他认真打量着自己的第三个养子，用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般的目光。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哥谭已经见识过足够多、也足够离谱的事情了。


    直到他的养子和对方暂且称之为朋友的女孩开着一辆电动轮椅，以高达6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这几乎是踩着哥谭市市区内限速的线，尽管在这个城市里超速事件和呼吸一样稀疏平常——将试图绑架布鲁斯韦恩的劫匪撞飞出去。


    绑匪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高高飞了出去，那把一分钟前还架在他脑袋上的冲锋枪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而改装轮椅上刹不住车的两人，在一阵鬼哭狼嚎中冲进了路对面的人工湖里，溅起三朵水花。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哥谭市总是能够一再突破他的认知。


    这种事情，不管是对于布鲁斯韦恩，还是对于蝙蝠侠来说，都太过震撼了。


    而此时，你和提姆像两只被打湿的雏鸟，各自裹在洁白的浴巾里，湿漉漉地坐在韦恩庄园会客厅的沙发里。


    你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和提姆的监护人见面。


    对面的布鲁斯在斟酌着语言，似乎在尽力地让他的表达方式听上去不那么冷硬。


    “孩子们，我很感谢你们的相救。但我希望你们下次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时能多考虑一下，至少换辆刹车系统没问题的车。”


    他的重音落在那个“车”字上。


    一瞬间，你和提姆的视线默契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心虚、尴尬、视线飘忽，不敢和对面的布鲁斯对视。


    你发誓你的改装轮椅刹车系统绝对没问题，只是它减速需要的时间有那么“一点点”长而已。


    以至于它在撞上“减速带”后依旧不减那勇猛的势头。


    “这也是我希望您能够记得的事，布鲁斯老爷。”


    一句标准的英腔在你身后落下，韦恩家的管家阿尔弗雷德为你和提姆端来两杯热可可。


    “请先用点热饮吧，提姆少爷，卡莉小姐。”


    他收起托盘，立在沙发旁，微微俯身看向你：“庄园里已经为您备好了客房和热水，用完热饮后您可以先去洗漱一番，我想您的支具可能也需要换一下。”


    这番话对你与提姆来说简直和福音一般，听得你俩瞬间热泪盈眶。


    两三口灌下这杯热可可，提姆率先起身：“我带你去客房。”


    你紧随其后，两个人看似不慌不忙，实则大步流星，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留在这里，快快地逃离了会客厅。


    身后，布鲁斯无奈地唤了一声阿福，只收获了一个来自老管家的微笑。


    作为占地面积足有一百五十英亩的庄园，韦恩庄园的内部面积也大到足以令一个方向感不好的人迷路。提姆带着你左转右拐，经过好几个你乍一看除了挂画毫无区别的走廊后，终于到了阿尔弗雷德临时为你安排的客房。


    门一关，你和提姆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又一同笑出声来。


    客房内的氛围陡然一松。


    你反着往椅子上一坐，双臂压在椅背上：“他和我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布鲁斯吗？”


    提姆自然接话，他正在替你拆脚踝上的支具。


    “面对家里人和外面的媒体当然不一样了，如果他用那种方法来对待我们的话，相信我，不出多久，以韦恩收养这么多男孩果然别有用心为主题的小报就会满哥谭飞。”


    “……倒不是这点。”


    与其说是不够甜言蜜语，倒不如说是他比你想象中还要温和一点。


    毕竟你对于布鲁斯韦恩的印象除了大屏幕上的那个哥谭王子外，就只剩下壮硕的蝙蝠侠在夜晚从天而降，撞破你公寓的玻璃，把你反剪住双手的那一幕。


    常言说得好，戴上面具就等于摘下面具。


    你还以为他私底下的性格其实更偏向蝙蝠侠的那一面呢。


    但是仔细想一想的话，好像也不是很意外。你依稀记得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过蝙蝠侠对小孩子会很温和，还会从腰带里给对方拿糖。


    不过你没有对提姆讲出自己的想法。


    你岔开话题，对着他挥挥手：“我这边不用你帮忙，你也快回去冲个澡，一身的水腥味，闻着就难受。”


    提姆凝视你：“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是谁带着我栽进湖里的吗？”


    他连着叫了好几声快减速，你反而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提速，如果不是他手够快，撞飞劫匪的轮椅行驶速度就不止60码了。


    罪魁祸首心虚地扭头。


    他拿着拆下来的支具在你脑袋上敲了敲：“等会再来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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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忘记是之前在哪看到的一段话。


    大致内容就是问怎么判断爱与否，回答是看是否愿意给出当下最珍贵的事物。


    比如学生时代的金钱，社畜时期的休息时间（虽然本人变成社畜了还是没钱，悲），多疑者的信任，懦弱者的勇敢，理智者的冲动……


    感觉在这也很适合。


    小提理性的那部分会让他分析这种行为有多危险有多不值得提倡，他能一瞬间想出很多种制止卡莉的方式，但最后却选择陪着卡莉闹。


    *以及我终于发现为什么有时候文里会出现少字或者不通顺的地方了，一直以为是我码的时候不太仔细，结果是码字软件抽风！太可恶了！


    第39章 回忆的速度要快


    1


    浴室里的温热水汽还未完全散去，你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上阿尔弗雷德为你准备的干净衣物。


    因为时间比较紧促，所以衣物实际上比你的尺码宽松了一点。布料上有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你抬起胳膊嗅了嗅，很熟悉的柠檬气味，你在提姆身上也闻到过。


    尽管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表现得很友善，但你仍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像是一个久居干燥地的人突然来到一个常年潮湿的地方，会因为空气中比往常高的水分子含量而感觉浑身刺挠。


    你向来都不是很擅长与朋友的父母打交道。


    或者应该说，你并没有多少和朋友的父母打交道的机会。


    詹姆斯是你的教父，你偶尔去戈登家，和回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自然不纳入这个范围内。


    瑞德的母亲常年在精神病院疗养；你和加西亚没在现实中见过面，自然也不会去多问她的家庭情况；提姆的亲生父母常年在外，你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们几次……


    还有些关系不是很近但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基本都是你身为幽灵时在网络上认识的，大家把自己的现实身份都捂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