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被这群古怪的人弄得毛毛的,不依不挠道:“我还当十月那个性子,这里既然是她家,这里的人应当也很好说话才对,没想到一个个看我像是在看猴子。”
他当然没有被当猴子还笑脸迎人的好脾气,吃了几个闭门羹,就老老实实回来了。
“你觉得十月的脾气很好?”陆小凤反问道。
司空摘星蹙眉:“她若是脾气还不好,那我可真的没见过脾气更好的姑娘了。谁家小姑娘见面第一眼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的,难不成她是对我一见钟情………?”
后面这句明显自恋嫌疑的话,陆小凤就当作没听见。
他伸手向袖子里探了探,抓出一大把红的,蓝的,紫的晶莹宝石,各个有小孩子半个手掌大,不客气地说,随便一颗拿出去,都够买下小半个城池的。
司空摘星眼睛都看直了,职业病发作,差点一锅全给端了走,还好陆小凤反应及时,手臂一动,就叫他扑了个空。
“这,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你不要告诉我,都是十月送的吧?”司空摘星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些亮闪闪,晶莹剔透,一看便价值不俗的宝石上移开,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跳。
然后,陆小凤便在他炙热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不在意道:“都是十月随手送的。几颗石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随手送出去的小玩意罢了。”
十月的脾气性格,或许能说上一句不算太差,但绝对不能说很好。
送人礼物,聊天寒暄,再好脾气的人都未必能做到日日如此,但于十月而言,仿佛只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的例行小事。不知是否是她曾见过旁人如此做,于是便生硬加入自己的生活日常里,也全然不管合不合时宜。
若是让人因此让人以为她脾气很好,那则是全然的误会。
她看着什么都不上心,但实则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她在意的事情罢了。
仅仅是因为那种理由,就能反复倒转时间……想到这里,陆小凤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司空摘星并不能听出这是陆小凤故意在打消他的所谓“一见钟情”念头,当然也没注意到他百转千回的念头,思绪转过几轮,司空摘星忽然故作娇羞道:“哎,这样说,其实我长得也不算差,给十月做小应当也不算太辱没她吧。要是日后能天天得到这么一堆好东西,别说当小,当外室也不是不行啊。”
“哎哟,陆小凤你做什么?”脑袋上忽然挨了陆小凤一指头,司空摘星很有些不平,“我就是说说而已,就算我愿意,十月同意,花满楼也未必答应啊。”
陆小凤冷笑道:“你这副德行,就别妄想了,等花满楼出来,便让十月送你回去。”
“这地方我都还没好好逛过,急着回去做什么。莫不是你陆小凤在这里藏了什么好事,不想让人发现?”司空摘星能和陆小凤做朋友,不得不说,都有几分臭味相投的脾气,别人越是不想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是想干什么。
“那你就冤枉陆小凤了。他在这里藏的,恐怕你已经全看见了。”
就在两人还在斗嘴时,身后,那间古怪的房子忽然已自己打开了门。
花满楼长身玉立,和平时仿佛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双从未落到实处的眼睛,如今,视线却定定地落在陆小凤身上。
一时间,陆小凤迟疑着不敢开口问结果,也就没发现,花满楼的目光在四周绕了一圈,似乎又有些遗憾地收了回去。
“四条眉毛,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倒真是没有说错。”花满楼微微一笑,瞳光温柔,眼底也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少顷,陆小凤长松一口气,上前在他胸口锤了一圈,却也是喜形于色,关切道:“十月说的这手术倒是当真神奇,你当真全能看见了?可还有什么不适。”十月虽然总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但她说的话,却从来不曾作假。
作为朋友,陆小凤当真是没得说的。
他既相信十月,又担忧花满楼,守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当真煎熬,若不是司空摘星偶尔插科打诨,真是度日如年。
听陆小凤提到十月,花满楼再难克制住想见她的情绪,草草解释完自己一切正常,便迫不及待问道:“十月去了哪里?”他以为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她,没想到她居然不在。
恐怕花满楼复明后,最想看见的人,便是十月。
陆小凤不知道怎么顿了下,还是司空摘星很有眼色地道:“我刚刚转了一圈,见她在海滩边上钓鱼呢。”
花满楼道谢完,笑道:“花某能有重见光明的这一天,全是十月的功劳。我先失陪,等回去,再请诸位饮酒赔罪。”
“明白明白,你去就是。”司空摘星一边感叹,又忍不住画蛇添足道:“照理来说,花满楼治眼睛这么大的事,连你我都守在门外,十月姑娘居然还能心大地去钓鱼。她到底是真喜欢他吗。”
他声音不小。
走在前面的花满楼步子却没停,像是并没有听见。
陆小凤右肘不客气地顶他一下,警告道:“你想当小是你的事情,到时候你被花满楼教训,我可不会帮你。”
司空摘星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我还道你会帮他一起教训我,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居然比花满楼更重一点?”
陆小凤被他噎了一下,也不跟他争辩,径直走了。
落在身后的司空摘星本来还在沉思,见他去的方向正是海滩,心里又涌起一阵古怪的情绪来。人家小两口要眼见着要互诉衷肠了,他陆小凤跟过去做什么。
医院门口吵闹的声音消失。
哈维才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走出来,他手上仍然带着那副橡胶手套,绷得极紧,能看见被裹住的每一节修长指节。
“她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跟过去看看?”他才站了一会,身后便传出一道女声,很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你想被艾利欧特撕碎的话,我倒也不拦你。”哈维轻笑一声,金丝镜框折射的光线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啧。”像是没坑到他,女声很有些可惜。
*
海滩上。
十月果然正在垂钓。
她钓鱼时一向很专注,或者说,只要她认真地开始做某件事,都会很专注。
只是,这次她垂钓位置旁,站着另一个人。
金色长发,高挑身影,露出的半边脸庞,高鼻深目,分明是西域男子的长相,却又精致数倍,即使用再挑剔的眼光去看,都是一张极英俊的脸。
他低着头,同十月说话,看起来十分亲密,分外亲昵。
仿佛有种外人无法融入的氛围。
这是花满楼第一次看见十月的模样,他匆匆来的这短短几步路里,短暂幻想过无数种他们真正相见的这一刻会是何种场景,怎样的画面,没有一种是现下这种情景。
他故意放重了些脚步声,只要不是聋子,想必一定能注意到身后来人。
但直到他站在十月身旁,她始终没有回头。
玩家:鱼好不容易上钩了,正忙着呢!
金发男人挑衅地看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浅淡,像是并不在乎他出现,却又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不在乎。
花满楼想,他应该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个曾经偷警告他的男人,莱欧利特。
花满楼于是也微微一笑,不过并非对着着莱欧利特,他看向十月,无论她怀着怎样的念头,是否在意他能不能看见,但确实帮了他,并没有要求任何回报,他心头酸胀难言,但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冷静:
“十月,我的眼睛能看见了。多亏了你帮忙。只是,这么大的恩情,我一时竟想不出来该如何报答。你想要什么,只要花某能做到,必定不会食言。”
十月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了钓竿,看来她一早就知道他过来了,面上毫不惊讶。
不过即使知道他过来,她也没有放下鱼竿,直到听见他的话,才有了动作,轻松回道:“好呀,那你要以身相许吗?”
如果花满楼再年轻个十岁,还是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他说不定便已脱口答应。
可惜他不是。
即使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一脸不善的西域男人,他也没有危机感上头,就冲动应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随便就能用来当报酬,赌注,奖赏的东西。”他耐心地同她解释,试图让她同样重视,而不是这样轻慢地随口许出,“你还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的话吗?”
或许,或许十月是真的有一些喜欢他的吧。
但是这喜欢实在是太浅薄,太不牢靠。
他见过逗老鼠的狸奴,若是那鼠挣扎得厉害,便越能引起那狡诈狸奴的兴致,决计不肯让那可怜的小鼠逃脱。但若是那小鼠放弃挣扎,认命了瘫倒,仍由狸奴玩弄,那可恶狸奴便立刻失了兴致,逗引两下,便径直去寻找下一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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