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真的是太宰治对吧，货真价实的本人对吧。”神木凉语气低沉，做着最后的确认。


    “像我这么伟大的天才小说家难道还会有人冒充得了吗，怎么，其实你也是我的书迷，给你签名也不是不可……”太宰治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头发上传来重重的拉力，不同于刚刚轻轻的拖拽，他登时感觉几撮重要的头发离开了自己。


    重重一磕，脑门对脑门，神木凉一个头槌后，松开了对方的脑袋。


    “你疯了吧！”太宰治此时宁愿对方是侵蚀者，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捂住肿痛的脑门还是火辣辣的后脑勺，最后他哪边都没捂，选择狠狠瞪着对方。


    神木凉毫不客气道：“你对自己的诅咒对象毫无印象吗？”


    太宰治面露迷茫：“你在说什么？什么诅咒，诅咒什么？”对方质询的目光越演越烈，真切到他心虚起来，他搜刮记忆一无所获，想到文豪转生后会丢失一部分记忆，难道是缺失的那部分？


    当芥川龙之介再次推门进来，看到的是两个人头挨着头，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他进来，两个人迅速分开，眼观鼻鼻观口，默不作声，如同班主任进教室后的小学生。


    不觉有异，芥川开口道：“太宰，怎么样了？”


    太宰治偷偷向神木凉瞄了一眼，对方神色莫测，看不出心意，不过那件事情已经敲定，应该是同意了吧。


    “没问题！”最后他拍着胸脯向芥川老师汇报道。神木凉冷不丁笑了一声，笑得他心里发毛。


    他预感未来的生活会很不太平，只能再把白天的自己骂一顿。


    “走吧太宰。时间很晚了，还有侵蚀者那边的调查没结束。”


    太宰治松了口气。


    “总之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等清除侵蚀者再说。”太宰治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又回身鞠了个躬，神木凉摆摆手，接收到这股别扭的歉意，对方已经溜出门外，于是她朝芥川道了个再见。


    “芥川老师回头见！”


    芥川笑了笑，合上门。


    二人离开。


    真是巨大的信息量。


    病房重回安静，少了吵闹的颜色和声音，神木凉躺回去正要松口气，新的客人接踵而至，叩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神木凉有气无力道。


    这次来的是一个半熟人，神木凉单方面同对方打过几次照面。


    叶藏的二哥依旧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学生制服，笔挺的领子竖在脖颈处，进门后，他摘下帽子交给门口的仆人，慢慢踱步进门，没有坐下的意思，他站在离床前一段距离的地方，虚虚看向床头。


    “抱歉这么晚了来打扰。”他开口道。


    神木凉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人，从他年轻的面庞意识到这是个同年纪的人。


    不知道叶藏具体是怎么说的，神木凉模棱两可地应付完这场谈话，奇怪的是对方也没有追根究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两句之后就被外面的人匆忙叫走了。


    又出了什么事？


    神木凉靠回床头，看向窗外，外头月色正好。她想，过了这么久还没见到小叶，希望他不要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他们口中的“图书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门外再次传来异响，神木凉叹了口气，正要说“请进”，更多细碎的声音传来。


    “滴答——”


    “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还有古怪的人声，那声音不断呼喊着什么，十分微弱。神木凉侧耳细听，声音不断重复喊的是同一个名字。


    叶藏少爷。


    叶藏少爷……


    神木凉看向门口，只见把手渐渐旋开。


    门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神木凉→芥川←太宰治


    #太宰治与芥川文学奖#


    历史上太宰治极度崇拜芥川龙之介，会在草稿纸上写满芥川龙之介的名字，拍模仿芥川姿势的照片，甚至第一次自杀都是模仿芥川吞服安眠药，是相当狂热的粉丝。对于菊池宽为了纪念芥川龙之介所设立的芥川文学奖，他越想得到却越得不到，成为某种执念。第一届芥川奖，评委川端康成给予他“私生活有问题”的评价，他回击道：“养小鸟，观赏舞蹈的生活就那么高尚吗？”（《致川端康成》太宰治）。第二届芥川奖评到最后无人获奖，这届的评委之一是他视作老师的佐藤春夫，太宰治在极度失望之下向佐藤春夫写下4米长的抗议信，二人关系因此破裂。到了第三届芥川奖，评委新增“提名两次的作家不得再参与评选”的规定，向他永久关闭了大门。“各位记者们，更是只要一提到芥川赏，就会想到我。反之，一提到太宰治这个名字，就会想到芥川赏——这种悲惨的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山上通信》太宰治）。


    第11章 谁的谎言


    “你来了。”神木凉开口道。


    毫无回应。


    昏暗的病房里，仆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提着柴刀，摇摇晃晃闯进神木凉的视线范围，不详的黑影笼罩着她。


    这就是她口中的魔鬼。


    侵蚀者附身在这女仆身上，难怪他们找不到。


    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自女子周身传来，不是水滴，而是殷红的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血不断滴落，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女子转了转头，朝神木凉咧开嘴角。


    近在咫尺的警报令身体本能绷起。神木凉摸了摸腹部，传来濡湿的触感，正如太宰治所说，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倾向，刚换过绷带没多久，血渍又隐隐渗了出来。


    要以这种状态战斗吗？


    神木凉紧盯缓缓提刀靠近的人影，忽然开口。


    “小叶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永生永世。你只是个可怜的仆人，没有人爱你。你深爱的叶藏少爷只是用你消遣时间，更何况，你又能为他带来什么？你能给他什么？”


    年轻女子立住一瞬后单手扯住头发，发出咆哮，一改如同猫抓老鼠的迟缓动作，双手握住柴刀，自低空滑出一个半圈抡出，尖锐的刀锋冲向神木凉，神木凉弯嘴一笑，轻巧翻身钻进床下，砍刀正中床心，被褥劈烂，床板裂开一条大缝，刀刃没入一部分，差点捅到神木凉的脑门。


    神木凉自床板下方看到那条裂缝，心有余悸。


    趁着柴刀深入床板，神木凉趁机探身望向窗外，几乎看不到地面的高度阻止她跳窗逃生的幻想，她又将头瞥向另一头，离门口也尚远。


    神木凉本以为能多拖一会儿，谁知是女仆素日做粗活力气本就很大，还是附身带来的额外力量，卡的死死的柴刀在短短数秒内便已拔出，女子嘿嘿一笑，预示神木凉即死的命运。


    窗外星云密布，渐渐遮住月亮。太宰治看向夜空，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离开病房不久，他同芥川龙之介原本一前一后，太宰治越走越慢，落下一大截，芥川停下步伐，只是回头看他。


    “总感觉，有点奇怪啊。”太宰治单指勾住下巴，低头说道。


    “要回去看看吗？”


    “不，还是算了。”太宰治摇摇头，正要跟上芥川，两人准备再回大庭宅看看有无异样，身后却传来一阵玻璃爆开的声音，碎片四散而飞，一柄长状黑影自高空坠下，飞旋坠落至地面。


    黑夜归于寂静。


    “好危险……”太宰治瞠目道。坠落物掉在草丛里，看不清是什么，芥川神色一凛，提步赶向声源地，太宰治愣神一瞬，注意到玻璃破碎的窗口正是神木凉所在的病房。


    “糟糕！”太宰治暗叫不好，原先附近并没有侵蚀者的气息，他们仍准备回到大庭宅邸，这次潜书拖的太久，他和芥川老师的精神都消耗很大，如今因为他的失误又多出一个急需带回补修室的伤患，太宰治比任何人都要心急，如果真是侵蚀者，神木凉如今重伤在身毫无自保之力，或许会……


    死。


    他人的死亡。


    因他而丧失的生命。


    种种驳杂的念头依次闪现，即便再竭力奔跑，速度也无法变得更快。爬楼的过程更是格外漫长，终于病房的门近在咫尺，自刚刚那声巨响传出后再没有其他声音传出，死一般的寂静是不详的预兆，太宰治脑海中飘过许多惨烈场景，先于芥川老师到门一步破门而入。


    “神木凉！”他大喊道。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迥异于他所想象的任何结果的画面。太宰治以为毫无自保之力的对象，正坐在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身上，朝他灿烂一笑。


    “哟。”神木凉友好招手。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面色苍白，眼睛里洋溢着某种奇异的华彩，太宰治步伐一顿，错开视线，看向地板上扭着头怒视神木凉的人，是个陌生女子。


    芥川走到口中塞着不明布料的年轻女子处，蹲下端详一番，笃定道：“是侵蚀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