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是太糟糕了。


    “芥川老师——”


    “芥——川大——老——师。”


    三人在山野间转过几轮，仍不见芥川的身影。志贺直哉说一同潜书的几人通常不会分开，即便存在些许的时间差异，总不会走得太远，考虑到芥川不安定的精神状态，很可能在投放时出了什么岔子，和他们失散了。


    同样的事情之前也出现过，这次又似乎格外不同。


    他们目前所在之处明显在荒郊野外，四处皆是树木，树叶却显得萧索，透出枯黄。视野所及之处不见人烟村落，隐隐有流水的声音传来。


    太宰治猜测道：“芥川老师，会不会已经进入河童国了呢？”


    “还不能下这个判断。”神木凉说。


    “没准儿一会儿就能看到河童呢。”志贺直哉咧了咧嘴角。


    《河童》并不是一部情节复杂的小说，以住在精神病院的某位患者的讲述记录为故事主体，记载他在登山过程中偶遇了传说中的生物——河童。他在追逐河童的过程中跌进坑洞，醒来时发现自己来到了河童国，作为“特别保护居民”居住在里面。期间认识了很多河童朋友，见识到河童国的风土人情，由此展开一段观光故事。最后他厌倦河童国的生活，离开了这里，之后他因为某件事遭遇挫折，想要再度回到河童国，却因为精神疾病被送进精神病院。


    神木凉心道，不知道被侵蚀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行啊，根本找不到。”太宰治喘气道。


    别说河童影子了，他们连个类似的像是入口一类的坑洞也找不到。期间太宰治说看到了绿油油在移动的东西，结果只是被风吹起的叶子流窜在树丛间，志贺直哉差点又和他吵起来，好在武者小路的临行叮嘱尚在有效期，两个人很快平静下来，各自拉开距离。


    如果多训练一阵子，就不会这样了。神木凉瞥了已经有些勉力太宰治一眼，志贺直哉的体力状态尚可，只是精神上明显烦躁起来，几人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半天，很难维持一开始的心平气和。


    “接好。”


    神木凉找到根粗壮的树枝扔给太宰治。多了根简陋登山杖后，他们又顺利地多爬了段路，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周遭所见之景和原先相差不多。


    “呐。”志贺直哉突然停下脚步，沉色道：“我并不打算说丧气话。不过，河童国真的存在吗？”


    神木凉和太宰治同时停了下来。


    太宰治说：“你什么意思？”


    志贺直哉抱臂道：“河童国只是一个精神病自我安慰的脑内幻想，在现实里，再怎么走一万年也是找不到的。”


    “你！”


    神木凉一开始就不看好让志贺直哉和太宰治同时潜入一本书里，对于司书女士要求她潜书的意图也非常困惑，如果需要第三方在场调解冲突，让武者小路实笃来岂不是效果更好。


    忽然闻到了什么似的，她的鼻子动了动。


    争执还在继续，志贺直哉冷声道：“说到底，龙就是因为陶醉在这种虚构故事里，才会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你又懂芥川老师什么了！”太宰治金瞳灼灼，迸发出怒火，手上的棍子一抖，几乎要伸到志贺直哉的鼻尖，“芥川老师的文字……每一样都是有意义的，才不是浪费时间。”


    “生前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人，离理解他才相距甚远吧，光是像个小猴子一样只哇乱叫跟在后面，这样廉价的崇拜者龙见得多了。”志贺直哉犹然未止住，继续反唇相讥。


    太宰治咬住嘴唇，控制住不泄露声音。


    不能在老师的小说里哭出来。


    他想说他见过芥川老师，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芥川老师曾去他们学校演讲。可那样遥遥一望，也算得上是见过吗？


    他悲哀地想，他们都无法理解老师，终究是无法理解的。


    神木凉没有听见他们的争吵，她嗅闻着什么，扒开树丛一路向前，背后的声音渐渐模糊成音节。


    停住步子，她蹲下伸出手一抹，粘稠的红色液体在指尖滴落。


    “快来看这个！”她喊道。


    志贺直哉闻声赶来，太宰治趁机擦了擦脸，跟上去。他们顺着神木凉的方向看去，四周干黄的草丛压倒一片，中央躺着一个形状诡异如同妖怪的东西，通体翠绿又隐隐发白，身量矮小如同幼童，细细的手脚上长着怪异的凸起，像蹼一样。


    那是一具河童的尸体。


    *


    作者有话要说：


    获得道具：武者小路的临行叮嘱x1，有效时长：一回合。


    第23章 河童（2）


    传说中河童头顶上有一圆盘状的凹陷处，是他们的命盘所在，如今地上那具生物头顶的位置同样凹陷，皲裂的碎纹自最底部爬延至头上稀疏的毛发里。


    他们都认出这奇异生物的身份是河童，现实里谁也没见过的传说中的存在，突然以这种姿态出现在眼前，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尸体可没办法带路啊。”神木凉苦恼地找了片叶子蹭掉手里的血，心道河童的血也是红色的。


    太宰治第一反应是侵蚀者干的，他当机立断掏出镰刀，警惕地看向四周，预备随时战斗。志贺直哉看了他一眼，同样化出武器，是把漂亮的长刀，闪着金属的凛凛银光。相比之下，神木凉觉得还是镰刀更气派，决定哪天骗来玩一下。


    四周并没有侵蚀者出现，两人略略放松警惕，正要收起武器。物体飞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神木凉率先注意到，嘴角一勾，直直倒在地上。


    太宰治的注意力还在河童尸体身上，就听见背后两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抓到犯人了！”


    低矮的声音从右后方传出，太宰治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脑一痛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


    “好痛……”太宰治捂住后脑勺，那里肿起一大块，他抽着气环顾四周，没有灯光，依稀分辨出是个墙壁挤在一起的狭小空间，熟悉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神木凉把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抠来的石头块，说道，“好消息是河童国的确存在，坏消息嘛……”


    不用她说，太宰治意识到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怎么看都很像……牢房。


    神木凉简单解释了一番，他们似乎是被河童关进来的。


    他跳起来抓住旁边的黑色铁杆晃了晃，纹丝不动，露出锁孔的大锁挂在外面，上面缠着铁链。铁杆外，黄暗的灯光无济于事地漏进来，视线范围内不见窗户和人影，面前只有凹凸不平的墙壁。


    “不用白费力气。”志贺直哉坐在另一头的草垫上，冷哼一声，“要不是你这个笨蛋拿出那么一把显眼的凶器，我们也不会被当成杀害河童的犯人关起来。”


    太宰治马上反驳：“你不也提着把长刀招摇！”


    “好了好了。”神木凉可不想待在这么个阴暗的小房间里听他俩吵架，之前在户外还能当做背景噪音，这种狭小空间聚音效果格外好，吵架还能加个混响。


    太宰治想起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意识到他是被河童偷袭的，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也被偷袭了？他问出口后神木凉学着他的样子捂住后脑勺，唉声道确实挺痛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一摸，毛茸茸的发根贴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淤肿的凸起。


    “可恶，明明躲开了还要骗人！”太宰治叫道，神木凉被识破后无辜一笑，不再狡辩。


    “重要的是我们顺利进来了。”神木凉道，“虽然目前处境不妙就是了。”


    志贺直哉勾了勾直径喜人的铁杆，叹了口气。


    在人类世界里，杀人通常要偿命，河童世界自有一套法律，要是真作为杀害河童的犯人上了它们的刑事法庭，恐怕很不美妙。


    “你看上去倒是一点不担心啊。”志贺直哉朝着神木凉说道，神木凉回道：“一想到这是《河童》的世界，就只剩兴奋感了。”


    太宰治磨了磨牙，心想这家伙不会还当是之前的旅游观光而缺乏警惕心吧，说道：“话可说好，这不是我的小说，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神木凉努努嘴，示意知道。


    不过她说的对，太宰治偷偷大口呼吸了两下。啊，这就是芥川老师小说里的空气，要是能储存下来带回冰箱里保鲜就好了。


    志贺直哉嫌弃地看了他两眼，往旁边挪了两寸。


    “接下来只要找到芥川老师再击败侵蚀者就行了。请等着我们吧！”太宰治暗自祈祷，希望独自一人的芥川老师不要碰上侵蚀者。


    “瓦&咔&%……”一个腰间别着木头棍子的矮胖河童走到牢门前，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


    “是河童语。”神木凉捅了捅太宰治，“你听得懂吗？”太宰治憋屈地摇摇头。矮胖河童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朝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瘦小河童。河童普遍身量不大，原来这带着木棍的河童已经算是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