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禁止你入内然后你打劫了个无辜的路人少女混进来？”


    “怎么能做出这么失礼的推断。”少女收起扇子，露出那张熟悉的娃娃脸，气鼓鼓道，“人家可是正大光明交易来的入场资格。”


    “好了，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神木凉撑住头，江户川乱步还笨拙地在脸上拍了点白粉，没有抹均匀的地方看上去相当滑稽，这大概才是他一直用扇子遮住脸的原因。侦探依旧在喋喋不休，神木凉终于受不了，拽过侦探，提起对方的和服衣袖，在他脸上抹了几把。


    “痛……好痛，你这个人有没有常识啊，卸妆是要用专门的卸妆工具的！”江户川乱步大声道。


    “理论知识丰富有什么用，还不是弄得乱七八糟。”


    荷官像皮笑肉不笑道：“需要卸妆工具的话，我们这边可以提供哦。”


    “这个人违规参赛了，把他踢出去吧。”神木凉回道。


    江户川乱步做了个鬼脸，不以为意。要说违规，在场的三个人里没一个是按照规则来的，一个伪造身份，一个业已出局，一个残害其他玩家。


    中原中也捂住额头，试图回忆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的。


    “只要是按照流程参加游戏的客人我们都予以欢迎哦。”荷官调整了语气，视线似有若无在神木凉身上停留。


    “快快开始吧。”江户川乱步像坐在饭桌前要求开饭的小孩子，双手“啪嗒啪嗒”拍打着桌面。


    “那么规则便不再赘述了，这一轮将使用新的道具。”荷官拿出身后的木盒，打开盒子盖露出枪体。


    纳甘M1895，来自俄罗斯的经典左轮手枪，口径7.62毫米。7枚容弹量。


    这种老古董真亏他弄得到。


    “多出的一枚你打算怎么办？”江户川乱步问道。原本六枚弹仓三个参与者，正正好好，他偏偏要用另一种枪。


    荷官没有马上回答，不急不缓拿起一枚铜色弹头塞入轮盘：“庄家若是一直置身事外，未免不公平。我会在最后参与其中。”他将完成装填的左轮手枪放回原处：“试试你们的运气吧。”如同BOSS挑战，撑过前两轮就能一击必杀，撑不过就直接游戏结束。


    “我有一个更好的提案。”神木凉循着荷官的动作，拿过手枪，将桌上剩余的铜色子弹装入弹巢，不同的是，她将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五次，摩挲几下装填口：“都到这一步了，不如做得更彻底一些。”


    中原中也皱眉说：“支付高昂代价也要沉迷概率游戏的人是赌徒，强行降低概率还要押上一切，就是纯粹的疯子了。”


    “我知道。”神木凉拿起古旧型号的手枪，环视一圈，中原中也的脸上冷静中掩盖着一丝焦急，显然是怕她出事，明明他们还没什么交情，江户川乱步的视线放在荷官上，一直未动，荷官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打算阻止新的违规之举。


    “那就开始吧。”


    她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扣着扳机的食指和手腕同时用力。


    “嘭”的一声，灯泡碎裂，房间陷入黑暗。


    神木凉在最后瞬间调转了枪口方向，击碎了光源。当外头的保镖发现不对冲进来时，局面已然发生变化。


    “真是大胆啊，将有子弹的枪交到不是自己的人手里。”


    神木凉束住荷官的脖子，将枪口怼住他的头。


    “空包弹可杀不死我。”荷官毫无被勒住的自觉，语气淡淡。


    神木凉点头道：“的确如此，可我在里面混入了一枚真弹。”


    荷官畏缩了一瞬，仿佛是害怕了。


    “怎么，你没想到现在的情况吗？”


    他装模作样完，又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示意保镖退出门外。


    “看样子我只能乖乖投降了。”


    “一枚真弹。七分之一的概率，不试试看你的神明是否眷顾你吗？”神木凉嘲讽道。


    荷官收起笑容，变为面无表情的姿态，忽而又绽出个新的笑容：“要试试看吗？”


    “……不要开枪。”说话的却是江户川乱步，“这家伙身上有古怪。”


    神木凉用枪口敲了敲荷官的脑袋，示意这的确是个肉体凡胎。


    “不是这个意思。”头痛转移到江户川乱步身上，“是异能啦异能，这家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神木凉“唔”了一声：“说来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呢，我叫神木凉，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真是特别的自我介绍方式呢，神木小姐。”被枪抵住头的荷官皮笑肉不笑，从善如流道，“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嚯，是个大货哦。


    江户川乱步的推理完全正确，他有异能，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异能。叫这个名字的人，没准儿真有什么能毁灭世界的能力。


    “交代你的目的。”神木凉道，“为什么要绑架梦野久作？”


    “真失礼啊，明明是你们那头先开始的。”他说，“‘完美无瑕的假/币制作术’，隐藏在他留下的红酒标签后。结果居然假消息，害我白白失望了一场。”


    “至于你说的人，要怪就怪拥有秘密武器却不好好利用的你们吧，那孩子可是有很大的潜力，你们白白浪费了他的才能啊。”


    神木凉回忆起梦野久作对自己异能的态度，他既排斥又相信那能编织噩梦的能力，若是真的发作起来……


    “况且，这么漂亮的船，不沉在大海里，岂不是很可惜吗？”他浅浅一笑，紫红色的瞳孔里闪过真正的愉悦。


    理所当然的态度。


    “不想看看红色的大海是什么颜色吗？”他发出暧昧的蛊惑声，“你的另一位同伴去救人了吧。不过已经晚了哦。”


    不好的猜测接二连三出现，又很快平息。


    那个人在智谋上是不会出错的。


    接下来不管问什么，费奥多尔都闭口不言，静静等待着什么似的，神木凉同样如此，直到她的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


    “……都说了不准用这种方式传递信号。”神木凉暗骂一声，正准备砸晕费奥多尔，中原中也突然出声。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他。”他说，“喂，那瓶酒在哪里？”


    “我倒很想告诉你它的味道如何，不过很可惜，那东西在失去利用价值后就不见了。比起传闻，它本身也有点价值，或许被哪个不起眼的小偷顺手牵羊了吧。”费奥多尔兴味阑珊道。


    “嘁，只是幌子啊。”中原中也捶了下桌子，匆匆离开。


    “问话结束了，荷官先生。睡个好觉，醒来后向我的雇主解释你的伟大梦想吧。”神木凉正准备枪托敲晕费奥多尔，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楚，身体本能弓起，费奥多尔准确地捉住这一间隙，避开枪口再对神木凉举枪的手腕砍下一手刀，却没有砍动，他毫不犹豫地放弃夺枪的选择，转身向门口而去，“砰”，一个不明投掷物飞来击中他的后脑，他的身体一僵，软绵绵倒伏下去。


    “真是的，捉捕逃犯可不是侦探的工作。”江户川乱步完成精准投掷，单脚蹦了几步，将扔出的高底木屐重新套回脚上。神木凉吹了声夸赞的口哨。


    神木凉的伤口在左肋下，程度不深，像是锋利的刃装武器造成的，诸如匕首一类的。


    这同样是信号，意味着另一头出事了。


    最好别让她抓到他又在故意受伤。


    “可以拜托你看守他吗？”神木凉掏出随身的一小卷绷带封住伤口，对江户川乱步道。


    “你居然要扔下我和这个危险分子待在一起。”江户川乱步嘴上发出抱怨，还是大手一挥，“去找你的雇主相亲相爱吧。不过小心哦，外面恐怕和这个人说的一样，变得相当热闹了。”


    神木凉临走前找绳子将费奥多尔绑住，门口虚掩，做出简单的伪装，费奥多尔的手下七零八落倒了一地，显然是重力使的杰作。省去多余的缠斗，神木凉直接前往隐隐发出喧嚣声的甲板。


    太宰治度过了相当烦闷的一段时光。


    经历过那场大雨，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对劲，大脑不停回放那天的场景，本应驯服的心跳声时而不受控地和当时重合，身体变得发烫，如同对高热症状的拙劣模仿。他向组织里的医生，同时是他们的首领森鸥外问诊，听完回复后，他又跑去尾崎红叶那里，她用袖子捂住脸笑了一阵，给出了相同的回答。


    他们用下达死刑判决书式的口吻，对他说。


    “恭喜你，太宰君，这是恋爱啊。”


    最后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再度响起，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比见到一夜长高30厘米的中原中也更加惊悚。


    “森先生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红叶姐不遑多让，一样是脑子里只有恋爱的无聊大人。


    他一晃一晃抛着那不起眼的铜色硬币，这硬币的主人有着类似的存在感，寻常人已经注意不到这点差别。


    这枚硬币古怪非常，明面上是个小组织下属公司的身份信物，真实来源却无法查清，他的异能完全克制其他人的异能，像异能产品这类非直接源头的东西，本不该和人间失格产生反应，况且还是‘特异点’这种极其罕见的情况。既然症状找不出其他源头，那便是“特异点”的后遗症了，想必她那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