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转身就撞到和死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吓了一跳，才不会被捉到警局。


    神木凉琢磨着脱身的办法，隔壁恰好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本侦探说了这不是意外！”


    神木凉眼前一亮，脑子浮现一个穿着褐色短斗篷的侦探。


    她当即拍墙求救，搅得审问室乱糟糟一片。隔壁突然安静了几秒，“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吵闹声一路移动，离审讯室门口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


    门开了。


    侦探睁大了眼睛，和审讯室新来的嫌疑人对视。


    “喂！太宰，不许偷懒。”


    国木田独步正在现场仔细勘测，扭头就看到搭档蹲在墙角数蚂蚁。


    “可是国木田，乱步都接手这件案子了，很快真相就会水落石出，根本不需要我们来嘛。社长派我们两个过来，不就是让我们来散心的吗？”太宰出于对搭档的尊重，抛下数到23只的蚂蚁，将双手枕在脑后，起身做伸展运动。


    “胡说！社长才不会浪费人力。”国木田额角绷起青筋，“乱步先生在警局里，随时需要我们从现场补充情报，这次还抓住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据说把警力折腾得够呛。”


    太宰闻言捧腹一笑，表示那就好好调查一下吧，国木田放心地继续采集现场脚印，等他发觉四周非常安静，猛地回头时，他的倒霉搭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哪里快活了。


    “太宰——”窄巷里徒留一句怒吼。


    在巷子的另一头，神木凉跟在矮个子的侦探身后，语气轻松愉快。


    “哈哈哈，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本侦探可不需要没有价值的感谢。”江户川乱步斜斜一睥。


    “嘁，小气鬼。”神木凉心道他肯定还在记恨上次的事。


    “呵呵，反正侦探社还欠你一个人情，作为一个大方的人，这次就当作宴会前的甜点特别赠送吧。”乱步皮笑肉不笑道。


    神木凉摆摆手：“那件事早就过去了。”


    乱步耸耸肩，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


    “哦对了，一会儿上楼的时候，你先去三楼转转吧。”走到侦探社所在的大楼时，乱步对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没有上楼，脚步一转，朝一楼的咖啡厅走去。


    “三楼？”


    “嗯。”江户川乱步挥挥手，门铃响动，身影隐没入店里。


    可恶，装话少果然显得很酷。


    神木凉拾级而上，这栋建筑的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律师事务所，四楼是侦探社，五层是杂物间，三楼好像是空着的，难道有什么变化？


    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决定听从一回安排，朝楼道里走去。


    和其他几层构造类似，一道不起眼的硬质木门拦住她的去路，门上挂了道牌子。


    “……清洁公司？”


    侦探叫她来这里干什么？神木凉更加摸不着头脑。


    门没锁，神木凉轻轻推开，房间内一览无余，包括站在接待台后，有着赤铜发色的正在打电话的青年。


    在神木凉进门的瞬间，青年同样看到了她。


    “哈喽，作之助，我回来了。”神木凉露出微笑，像只是出门去了趟便利店。


    “嘟嘟嘟——”固定电话的听筒连着线掉在半空中，上下摇晃。


    织田作之助大步奔来，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太用力啦，作之助。”神木凉笑着揽住织田作之助的背脊，上下捋了捋，感觉手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神木凉第一次看到作之助的情绪还能这么激动。


    她决定以后还是不和侦探作对了。


    与此同时，在楼上的侦探社，中岛敦接到国木田的电话，从侦探社出发，在一处青草芳菲的山坡找到了太宰。


    “太宰先生，你果然在这里啊。”


    中岛敦奉国木田的指令，寻找工作到一半就失踪的太宰，回忆起国木田电话里的怒火中烧，中岛敦抖了抖。


    他的视线从太宰身上偏移，看向旁边的灰石墓碑。


    “……是恋人吗？”


    太宰轻笑一声，中岛敦觉得这是回应的意思。


    中岛敦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找到太宰，过度询问别人的隐私很不礼貌，尤其对象是太宰时。


    但他太好奇这件事了。虽然太宰看似对每个人都很温和，中岛敦却很难想象他和某个人关系亲密的样子。


    人找到了，该向国木田先生报告一声。


    中岛敦满足了好奇心，咳嗽两声，好像注意到身后的漂亮海景，他自然地转过身，迅速掏出手机舞动手指，给国木田传简讯，等他又自然地回过身，面前空空如也。


    “太宰先生——”他哀嚎出声。


    他在外面兜兜转转，继续寻找太宰，这回他的好运气消失殆尽，直到黄昏，还是一无所获。


    他该怎么向国木田先生交代啊……中岛敦烦躁地抓着头发，突然眼前一亮，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夕阳为岸边的绿草镀上一层金色，连同旁边清透的河水，微风让两边摇曳生情，偶尔有草团沿着缓坡滚下，淹没在河里。


    神木凉从侦探社离开，在河畔边漫步。


    作之助从港/黑离开后，租下工作室开了一家清洁公司，神木凉简直不想回忆公司的名字，作之助作为一个小说家，显然精于悼念。


    这些年他收养的孤儿越来越多，几乎成立一个孤儿院，开销巨大。幸好其中不乏年纪够到清洁公司打工的孩子，纵然如此，织田作之助已然化身工作狂魔。


    神木凉消化着巨大的愧疚，决定在作之助那里帮工一段时间，两头她都有丰富的经验，可以说是专业对口。


    在那之前，先让她读完这份手稿吧。


    因为作之助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她当面阅读，她只好带回家看了。


    她满足地揣着作之助的手稿，朝原先的住处走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国木田独步将逃跑惯犯羁押进楼，过程非常心酸。


    “织田作织田作，快救救我。啊好痛，国木田好粗暴，人家的身体要断掉了。”


    太宰双手扒住三楼楼梯口的楼梯杆，国木田在前头扒住他的后半身，企图以蛮力将他扛上楼。


    中岛敦请出最强力的援助——江户川乱步后，国木田顺利将太宰逮捕归社。


    “这次你耍什么花样我都不会上当了。”国木田吼道，“就算向织田先生撒娇也没用。”


    一旁的织田作之助刚下班，正在锁门，看到太宰向他发出求救讯号，他习以为常地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


    下楼之际，他路过倒在地上快拧成麻花起来的两人，蹲下身对太宰说了一句话。


    “她回来了。”


    说罢，织田作之助懒洋洋地离开了。


    她？


    国木田的疑惑来不及发酵，太宰突然发出一声大喊，他的注意力立刻回来了。


    “啊啊啊啊国木田，快看楼上，织田作家的孩子要从窗户掉下去了。”太宰花容失色道，国木田皱着眉，果然看到一个趴在窗边摇摇欲坠的小女孩，他立刻冲上楼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第五步他抵达上一层时，孩子好端端站在原地，朝他鞠了一躬，“噔噔噔”跑走了。


    “等等——”国木田伸手扑空。


    他僵在原地，意识到这剧情似曾相识，果不其然，整个楼梯间静谧无声，除他之外人影空空。


    “太——宰——”


    国木田发出音量更强的大吼，企图用声音杀人，整栋楼宇为之一震。


    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不到片刻，太宰风驰电掣从楼上跑下来，朝他眨了眨眼睛，又一溜烟走了。


    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也跑下来，跟在他身边。


    “这样很危险，下次不要这么做了。”织田作之助嘱咐道。


    小女孩开心地点点头，表示下次一定换个方法。


    在友人的帮助下，织田作之助感到教育之路任重而道远。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高兴的样子。”


    “是吗？”织田作想了两秒，没有进一步回应。


    小女孩正要继续追问，视线陡然变高，她马上就忘记自己的问题，坐在织田作之助的肩膀上，咯咯笑个不停。


    “回家喽——”


    她朝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大喊。


    织田作之助的嘴角一同勾起笑意。


    今天几乎是圆满的一天。


    水面粼粼，平静无息，夕阳下，神木凉沿着长长的河道行走。


    晚风习习，河水让风带动，一息一息扑起，像随时要捉住一个行人。


    然后神木凉真的被捉住了。


    她被迫停下脚步，感觉小腿像被什么很沉重的东西缠住了。


    她挪了两步没有挪动，攥住拳头，缓缓向下看去，一只苍白的手抓着她的小腿死死不放，水渍零落滴下，如同来缠身的水鬼。


    水鬼慢吞吞地爬上来了，黏答答的风衣拖出厚重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