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传’


    加护毫不吝啬的对他夸赞道。


    夜久沉默几秒，心说研磨这个朋友有时候真的有点莫名其妙——这种时候夸奖对手球员他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研磨触球。


    这次给出的指令是后排进攻，山本和海迅速形成了一个交叉的动作，二传手在中间，他们两各自散开，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最终扣球的人。


    研磨的起跳姿势并没有太大的倾向，他的神情在这种时候和捕猎的猫咪有种微妙的相似感，指尖将球推了出去。


    扣球的是海信行，这球给的很好，只有单独的一个拦网在，海非常顺利地就把二传手传到他手上的球给扣了出去。


    调整了下角度，几乎擦着工藤的耳边到的后排。


    本园反应没有那么快，眼睁睁看着球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刚转身准备鱼跃扑救，却发现加护更快一步。


    对方柔韧性很好这件事作为队友早就知道了，但是每次看到加护用近乎贴地一字马的姿势把球送到空中还是会瞳孔猛的一缩。


    “救球。”加护却很显然没感受到本园的震惊心情，皱眉提醒前辈，脸上的表情稍微有几分冷淡，他头发有些碎散的落在眼前，被主人随意抹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是因为中间谈话而心情不佳。


    但是加护刚刚明明还在笑。


    本园这才反应过来，那球本来应该归他，结果因为自己反应太慢而差点漏掉，居然还要加护这个前自由人过来帮忙，而加护的要求一向是他们队伍里最高的。


    不高兴也是应该的，这个位置不好垫球，本园手指勾了下，把球传到前方，工藤扣球。


    被反应过来的音驹拦网重新扣回场内。


    这球落在前区，佐久早下蹲在工藤落地前把球传到了饭纲的触球范围。


    ……


    “打得好激烈。”后藤突然说，“音驹比我想象的要强一点。”


    后藤是一年级，虽然在井闼山也是正选，只不过毕竟有12个人，他上场的次数虽然比其他一年级要多，在前面三年级副攻手存在的情况下也没多到哪里去。


    要说之后等到加护三年级，后藤才会正式成为6人组的一员。


    古森闻言顿了一下，随后道：“他们初中资源不算很好。”


    怒所和音驹初中部也比过赛，相对于至少还有没落的豪强这样称呼的高中部，音驹的初中部只能说是籍籍无名，而怒所没有高中部，要直升也是升无可升，老实说，在高二开学看到新生里有后藤的时候包括古森在内的怒所三人都是稍微吃惊了一下。


    也许是落差吧……


    “明年上场的机会、”就会多得多。


    古森想了想，正打算安慰一下情绪有几分低落的后辈，就听到身前位置传来巨大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炸开的声音。


    “嘭——！”


    不光是后藤被吸引了，几乎所有人都维持了同一个姿势。


    先是眼睛睁大，然后愣住，再然后就是猛得回头。


    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夜久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刚刚确实已经意识到了饭纲会传球给加护。


    但是很显然，事情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范围。


    被黄蓝色的排球击中的部位似乎有一个褐色的、正在冒着热气的椭圆形的斑点。


    是加护扣下的一球。


    盯着那个位置的不止他一个人，接着仿佛机器人一般同时扭头、屏住呼吸，看向刚刚拿到这球的男孩。


    一片寂静中，对方置若罔闻般看向了自己骨骼分明的手指。


    摊开，翻转，握紧。


    声音不大，是自言自语，但是在安静的场馆里就显得有些清晰异常了。


    “……稍微有点用力过头了。”


    他好像苦恼似的，抱怨的说了这么一句，刚刚才被梳到脑后的头发再次因为主人的动作而低垂下来，看不清加护具体的表情。


    *


    饭纲传球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佐久早递过来的一传并不是特别巧妙——那个位置能接起来就已经够震撼了，再要求其他更像是吹毛求疵，反倒是刚刚加护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偶尔也想扣球……吗、’”


    饭纲接近呢喃的一声低语，工藤和本园的话，现在打速攻很有可能让音驹措手不及。


    佐久早这球给的高，饭纲下意识后退几步，然后余光中看到了已经准备好的，似乎正打算助跑起跳的加护本人。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些苍白，是加护一贯的神色。


    这么相信他会给他传球吗？


    饭纲脑中再次浮现出刚刚加护要球的动作，随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自由人是一直在地上的球员，他突然想到，也许加护就是想看看高处的风景呢？


    所以传球只是下意识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能不能得分的举动。


    手指微微推动刚到他手上的排球。


    而接球的人在注意到他的动作之后居然临时停住了助跑的步伐。


    正常的起跳应该是三步，加护在两步的时候就自顾自跳了起来，这无疑对于攻手来说是个比较明显的失误——又或者他对自己的弹跳有着绝对的自信。


    腿部肌肉绷紧，鞋底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下一秒，加护的身影却突然清晰起来。


    仿佛是黑白色漫画中，突然被作者上色一般。


    角度、位置、时间。


    ‘分毫不差。’


    饭纲下意识想。


    接着排球被推动，黄蓝色的小球在接触手掌的同一时刻，仿佛是无端被海风吹动的海面，层层叠叠掀起波浪。


    加护神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微微皱了下眉。


    随后排球滞后般被击出。


    迅速的、在音驹反应过来之前，化作流星飞向了底线位置。


    在原本有些吵闹的场馆，炸出了让人安静的声音。


    短暂的如同视频被按下停止按钮，连围观人员的呼吸都一并勾走的一球。


    是怪物？还是天才？亦或者两者都是？自由人转型这么快吗？


    偏偏这人自己毫无察觉，在落地稳住身形后自顾自说完一句“不小心用太大力”这种话之后对着教练席位上同样被震惊到的教练笑着重新开口。


    “抱歉教练，”加护说，“我有点不太舒服。”


    双手合十，拜托似的歪了下头，嘴角扯开的弧度有几分夸张。


    “下局再让我上场吧。”


    第82章 发球噩梦


    整个场馆的气氛在加护下场之后也没有重新恢复原状,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奇怪的物质能把呼吸割裂一般，好像一开口就会陷入不可名状，安静的只剩下各选手之间沟通的声音。


    以及隐秘的视线，朝着井闼山的位置看过去。


    而引起这种画面的加护本人, 坐在音驹特地给人拉过来的长凳上, 看上去有种奇特的悠闲感。


    手撑在身体两侧, 脚边是喝了几口的能量饮料, 毛巾随意搭在脖颈处，半长不长的头发碎散着在额前，半遮住眼睛，唯一让人好受点的他倒是没有在笑了。


    虽然和“不舒服”也没有丝毫关系，比起因为身体不适下场，加护看上去更像是因为“想看众人为他心神不宁的表情”这种接近荒诞的理由而下场的。


    井闼山黄绿色的运动服被随意搁置在一边, 学校一侧替补席上的其余选手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只能用余光来观察他。


    “……看上去真有点像不良头子了。”山本吐槽道，他也在关注刚刚扣出那一球的加护，老实说, 这样的扣球方式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木兔，甚至还要再夸张点。


    加护看上去明明和佐久早是一个类型才对，怎么人那么暴力，那球砸到人身上绝对会受伤吧？


    想象了一下自己被超高速球砸到的场景，山本不由得脸皱了起来。


    而且……


    起跳太夸张了，只是两步助跑居然能够到那种高度, 340？不不, 看上去都快到350了，这家伙到底身体素质好到什么程度啊？！


    这就是天才吗？


    不对，山本猛地回神,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井闼山进攻端完全没有短板了啊！


    有“双塔”拦网，佐久早这个三大主攻，关键发球的松本，现在又来个暴力扣球的加护……这拿什么赢井闼山？！


    越想脸色越差，最后不由得大声：“可恶啊！”


    一看脸色就知道山本在想什么的黑尾：……


    黑尾无奈：“……嘛嘛，先专注比赛吧。”


    看对面教练的脸色似乎就真的只是打算把加护拿出来练练手，要求下场就真的把他放到场下，一时间不知道谁是教练了，黑尾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研磨：“……辛苦了。”


    研磨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很差，有气无力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