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手可以说是国体这一路以来遇到的最强者, 和井闼山比起来, 遇到其他地区的种子队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二传臼利则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他虽然也紧张，但心里也有点不上不下，原因是场下热身的时候自己似乎对井闼山那个17号实在有点算不上礼貌，而对方现在就差不多和他面对面站着。


    加护之前是自由人，轮不到前排，他们对峙的机会趋近于零, 哪怕看到对方也只是在接球和下场轮换的时候, 还没有哪一次能这么仔细端详过这位传奇自由人的脸。


    之前是没机会，现在是觉得心中尴尬大过好奇。


    不过对方很显然没把场下的事情带到场上来，见臼利余光扫了几眼, 还很有心情和身边的佐久早开玩笑。


    “我脸上有字吗？”


    臼利闻言耳朵一红，不过井闼山10号显然没有17号那么热情，佐久早淡淡扫过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臼利一眼，随后才对着加护道：“准备接球了。”


    加护声音缓缓的，吐词清晰，不管是谁都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漫不经心, 就好像没把对手看在眼里一样：“那不是有古森嘛。”


    他声音和国中时期变化不算大, 只不过褪去了变声期的缘故，现在略显清亮，再加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地方语调, 说话的时候总像含着笑。


    佐久早垂眸，没看加护，倒是和臼利对上视线，随后很快移开，看向了最后面的桐生。


    狢坂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特别难缠的对手，但是也没到能够轻视的程度，虽然很清楚加护并没有看轻对手的意思，但是对面不见得。


    就像现在，原本还在思索到底要怎么给加护解释的臼利已经散去了这份心思，转眼间就变得严肃，甚至还多了点战意起来。


    佐久早清楚，加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耳边终于吹响了发球的哨声。


    视线中看到黄蓝色的小球被击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的时候，佐久早的声音也传进了加护的耳朵里。


    “别偷懒，”佐久早说，“大家都看得出来。”


    一旦对手丧失得分的意志，加护就会开始拼命刺激对手，只不过有些人只会陷入困境，接着完全放弃。


    “我来！”古森下蹲，顺利将桐生这一击发球卸力，然后毫不犹豫传给了饭纲。


    “好球！”


    “传得漂亮！”饭纲夸赞。


    佐久早看向一言不发的加护，对方正弯着一双眼睛，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是嘴角却是抿起的。


    排球场上心浮气躁是大忌，只不过对于高水平的选手来说，哪怕依靠本能也能够不落于下风，之前有一段时间，还是自由人的加护基本上每天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够突破他接发球局的对手了，也许加护自己没意识到这件事，但是和他身处同一位置的古森却要清楚得多。


    对手越突破不了越心烦，最后干脆直接放弃加护在场上的发球局，而加护会因为对手这种消极的态度逐渐烦躁，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佐久早想，越想要实力相近的对手越得不到，也许这就是对方即使身处自由人的位置也依旧没有放弃其他训练的原因吧。


    “我可从来没有偷过懒。”加护说，他侧头，露出光洁的脸颊和一双充满野心的、深蓝色的眼睛。


    饭纲给出了梯次掩护的指示。


    加护和佐久早同时开始助跑，目睹到他们这一动作的云南和猯望两个人立刻开始警惕起来。


    “右翼！”


    几乎是下意识的判断，他们被加护吸引走了目光。


    高高跃起的身影，宛如满月被拉开一般举起的右手，背部肌肉舒展，任谁都会觉得哪怕是面对狢坂的双人拦网，他都能直接突破。


    但是饭纲却传球给了佐久早。


    身穿10号的王牌指尖触球，虽然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使面对拦网也不会扣球失误，但是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空网扣球的感觉，确实好极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道。


    只见佐久早将球用力扣下，迅速的、宛如闪电一般，排球就被击中落地，发出嘭的一声，落在了狢坂的一侧。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常胜！井闼山！”


    “井闼山！井闼山！井闼山！努力！井闼山！”


    “再来一球佐久早！扣得漂亮佐久早！”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应援中，加护弯着眼睛，慢慢举起一只手，展开，“好球，小臣。”


    “不过，什么偷懒不偷懒的。”


    面对狢坂前排被骗到而咬着牙的神情，已经下落站在地上的加护歪了下脑袋，带着点笑，看向了刚刚扣球得分的佐久早，他眉宇间神情舒展，有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每一次比赛，我都是拼尽全力啊。”


    佐久早：……


    果然加护是个麻烦家伙这件事一直没变过。


    佐久早阴沉着一张脸，不太耐烦地和人击了下掌。


    *


    “果然还是很羡慕啊！”九刷监督看到这球的时候用力拍了下大腿道，“配合得很好吧！井闼山！”


    助理教练：……


    助理教练咽了下口水，“您冷静……”


    话还没说话就被直接打断，九刷监督抱着手臂，深深叹了口气：“这不是冷静不冷静的问题、明显就是能带动气氛啊！”


    “阿八有时候细腻过头，场上想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了这也是阿八的特点，”九刷美智子自顾自说到，“选手在场上的话应该只有一个念头才对。”


    她指向了那边已经开始护着后脑勺的井闼山17号道：“那个17号就做的很好。”


    助理教练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做得好”的部分是什么，就和九刷监督重新对上了眼神。


    “那孩子的眼睛里只有这一句话。”


    教练按住了自己的眼镜，指了指这部分然后道：“‘想赢’”


    ——井闼山发球局。


    “发个好球——！”


    二传手站在发球点上，朝着旁边正在给他应援的人挥了挥手。


    “这才对嘛。”观众中有一个昨天同样来看比赛的人对身边的同伴忍不住道，“昨天我看稻荷崎的时候对着那个二传手喊了声，对方可不是用这个眼神看的我。”


    “高中生那么凶干什么！”


    同伴：……


    同伴想起来昨天稻荷崎鸦雀无声的发球局，心说你在那种时候喊出声其实也有点胆子大的。


    副馆中，被编排的宫侑此刻转了转手中的排球，他已经连续两次无接触得分了，下一球打算瞄准鸥台的自由人。


    虽然算不上什么个人癖好，但是宫侑在发球局还是有点能被察觉到的习惯的。


    除了跳发和跳飘的步数不同，另外一个就是喜欢对标自由人。


    想到这里，他撇了撇嘴，当然了，这招通常不能在面对井闼山的时候用上，毕竟如果是加护的话，瞄准对方被骂的可是他啊，对得分没有用处还容易后续被那个小心眼给针对。


    不过……


    哨声响起的同一时刻，这位高中第一二传手，露出了一个有些兴趣的笑容，看向了鸥台的自由人的方向。


    耳边是稻荷崎吹奏部密锣紧鼓的应援声，哨声吹响的同一时刻，看到了宫侑面带微笑举手做了个“收音”的动作。


    应援声戛然而止。


    安静到有些离谱的环境中，只有星海皱了下眉，他不太高兴地咂舌，心想要是自己在后排的话就能让宫侑瞄准他了。


    他接球很强的。


    只是一瞬间，排球化作无形的箭雨，势如破竹朝着对手的球场一侧飞过去。


    然后、


    “嘭——！”


    仿佛连带着生出气体一般击中自由人脚侧的位置。


    【“干净利落！极其标准！”】


    解说慷慨激昂的声音从手中的转播中倾泻而出。


    【“来自饭纲选手无可挑剔的发球！为井闼山拿下本局比赛第二分！”】


    场馆里安静了几秒后，才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好厉害！”


    日向按压了下自己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脚踝，对着西谷道，“这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王学校吗？！西谷前辈！”


    “王者井闼山！”


    “对就是井闼山！”


    他眼睛很亮，看向了拿着手机的西谷，只见自己的自由人前辈也是一副想要挑战强者的神情，两个人哦哦哦几声仿佛什么还没有开化的原始人，彼此都很兴奋，接着就被同样在休息时间的菅原敲了脑袋。


    “安静——！嘘——！安静！”菅原恨铁不成钢，“比赛还在继续呢！”


    早知道就应该他来放转播才对，让西谷来放就会变成“哇裕二他好像长高好多”“这个人之前合宿的时候我也见过”等等的闲聊场合，以及时不时还要按住因为看到精彩情节就也想跑去碰排球的撒泼二人组。


    应该说，还好他们是分开训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