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毘人觉得自己姿态已经放得很低。


    换作一般人来, 顺着台阶下去就完了，两家脸上都好看。


    但......


    “有你什么事, 是坏吉娃娃骂的小葵, 你替他赔笑脸有什么用。”五条悟语气疑惑：“你的老脸很值钱吗？”


    你的面子，我的鞋垫子。


    老头子真的好装。


    明明，从吉娃娃对小葵开口喷垃圾话的时候, 这家伙就猫在后面偷窥。


    他看的一清二楚好吧。


    那时候也没见这老头有什么表示, 一看儿子跪下倒是不装死了，赶紧跑出来救场。


    -


    禅院直毘人：“？”


    这个小崽子比小时候更没礼貌了！


    五条家到底怎么教的！


    比直哉还没教养！


    语气平淡了几分, 禅院直毘人脸上虚假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啊。”五条悟根本不在意他情绪, 先后指指两人，“坏吉娃娃给小葵道歉, 老头你给我道歉。”


    他自顾自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分配的非常好。


    花季帅哥被造谣想养孩子，他只是想要个道歉已经很宽容了好吧。


    说罢，五条悟看向间野葵，询问道：“这样可以吗？小葵。”


    不等后者说话, 他又道：“如果觉得不解气，我们一起揍他一顿也行。”


    间野葵摇摇头：“按悟刚才说的来就好。”


    他哪有心思管禅院直哉呀, 满心满眼都是为他出头的小悟好帅好喜欢~


    另一边，禅院直毘人：“？”


    顾不上生气，他茫然的指指自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我？”


    我也要道歉？


    五条悟点点头：“当然。”


    “.....”


    沉默两秒后，禅院直毘人气笑了。


    “我为什么要道歉？”他双手抱胸，那双被酒精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五条悟，“直哉就算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得罪你了？”


    还在抗压的禅院直哉：“？？？”


    啊？我就这样算了吗？


    死老头喝酒喝的老年痴呆了吧？！


    倒是先让这个魂淡解除他身上奇怪的术式啊！


    -


    五条悟撇撇嘴，“当然是因为你们造谣我。”


    以为他很愿意来这破棺材一样的地方吗。


    闻言，禅院直毘人眉头皱的更紧。


    他压下声音，试图找回作为长辈的威严：“....造谣？五条，话不能乱说。禅院家什么时候造过你的.....”谣？


    说着，他声音一滞。


    禅院直毘人想起来了。


    之前，好像是有族人跟他汇报，五条家有派人去接触甚尔卖给他们的那个孩子，看着目的不纯的样子。


    当时，他默许了下面的人继续跟进这件事。


    御三家之间也是有着隐秘的竞争关系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从五条家在这一代诞生了六眼后，就整天狂的不行，看人看着都牙痒。


    反观他们家，小辈没几个有出息。


    尤其是他儿子直哉，空长了张聪明脸，实则脑袋空空，被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他就一直不理解直哉为什么会对甚尔那么崇拜。


    思来想去，禅院直毘人觉得是祖坟出了问题，特意找所谓的风水大师去看过。


    完全没用。


    儿子还是那副蠢样。


    当时，是甚尔自己找上门来跟他们说自己儿子有天赋，很有可能觉醒十种影法术。


    他们不需要没用的废物，但要是废物身上有值得利用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


    禅院直毘人远远看过那个孩子。


    很机灵，一看就比直哉小时候聪明。


    为此，他答应了这份有些荒唐的对赌协议。


    几千万定金，买一个可能性。


    如果那孩子真的觉醒了家传术式，禅院家就出剩下的尾款，总额十亿买断他的抚养权。


    据说，定金一到手就被那个烂赌鬼拿去赌了马，血本无归。


    可甚尔死了。


    而五条家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去接触了那孩子.....


    家族里的人紧张也是理所应当。


    作为一个古老的家族，维护家族血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想到这里，禅院直毘人有了几分底气，嘴硬道：“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罢了，更何况，五条家确实派人去接触了那个孩子，这是事实。”


    他捋了捋胡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禅院家不过合理推测，何来造谣一说？五条，你未免太....”霸道。


    五条悟打断了他的挽尊话术：“所以你不想道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道歉！


    -


    他说话时，禅院直毘人肩上也隐隐感到了压力。


    “五条....”禅院直毘人眼睛瞪大几许：“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五条悟声音轻快：“我帮你和坏吉娃娃感同身受一下嘛。”


    “你....！”


    禅院直毘人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知怎的，总监部那群家伙现在唯五条悟是瞻。


    自己家和加茂家在总监部的长老也跟吃错药似的，提五条色变，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一样。


    估计是被抓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把柄吧.....


    所以，就算今天五条悟在这里把整个禅院家掀起来，那群家伙肯定也不会为了他违抗对方。


    全部砸烂只需要一句对不起。


    不，可能连对不起也不用说.....


    几个念头闪过，禅院直毘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跟五条悟正面硬刚。


    不值得。


    ....只是随便说句话而已。


    想通这一点，禅院直毘人笑了笑，轻道：“....确实是我想岔了，五条家派人照拂那个孩子是出于善意，禅院家不该妄加揣测。”


    “我向你道歉，五条。”


    说罢，他看向自己没用的儿子：“直哉，你也道歉。”


    -


    禅院直哉：“？”


    你出来是干嘛的？


    禅院直哉紧咬住唇，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膝盖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肩膀上那层压力倒是轻了些--大概是五条悟为了让他能顺利开口道歉。


    “直哉，你没有听见我的话吗？”禅院直毘人垂下眸，开始压力自己儿子。


    赶紧秃噜完把这尊大佛送走啊。


    要不是直哉长的和自己年轻时一样帅，就这个狗脑子，禅院直毘人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狸猫换太子了。


    少顷。


    “....”


    在这样的压力下，禅院直哉痛苦的闭上眼，飞快的说了些什么。


    “啊？”


    五条悟把手拢在耳边：“你说什么？风太大了听不见---”


    是不是偷偷在骂我呀。


    今天根本没风！


    咬了咬牙，禅院直哉额头上青筋凸起。


    “我说对不起！”这一次声音大了点，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小葵听到了吗？”


    五条悟转头问。


    间野葵点点头，缓声道：“听到啦.....”


    他绽开一个笑：“谢谢悟对我那么好。”


    唇角勾了勾，五条悟道：“这算什么好呀....小葵也太好满足了。”


    说完，又朝禅院直哉道：“勉强算你过关。”


    再有下次，他就把这只坏吉娃娃打成折叠屏！


    随着这句话落下，禅院直哉肩膀上的压力终于彻底消散。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此时，他和服下摆已经沾满了灰和碎石，膝盖处的布料渗着两团暗红色的血渍。


    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他使唤，一动就钻心的疼。


    禅院直哉只能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拱起来，动作十分笨拙和心酸。


    身后的族人赶紧伸手想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刚才干什么去了！


    禅院直毘人：“.....”


    不是，这无能狂怒的劲儿到底随了谁啊？


    要不.....


    换个风水大师去祖坟看看？


    ..........................


    回高专的路上，五条悟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把副驾驶的车窗摇到底，让风呼啦啦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指跟着车上放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嘴里偶尔跟着哼一句。


    “小葵。”


    “嗯？”


    “你说坏吉娃娃现在在干嘛？”


    “....在生气吧。”


    “我也觉得。”五条悟乐了一声，“他现在肯定一边擦膝盖一边骂我，说不定还得躲在被窝里掉眼泪呢。”


    哎呀，吉娃娃不爽他就爽啦~


    到达目的地后，两个人穿过走廊，刚走过一个拐角，五条悟就听到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