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有手臂垫着，傅闻枝没直接摔着脑袋。


    脚踝结结实实扭伤了，钻心的疼瞬间蔓延，疼得傅闻枝脸一皱，瘪着嘴要哭不哭。


    江昼第一时间跳下椅子去扶人。


    傅闻枝胡乱抓着江昼的手臂，抬眼看清他的脸后，眼泪直掉，哭得很凶。


    “傅闻枝，你怎么摔倒了？”冯老师的语气很紧张，就近安排江昼帮忙，“江昼，你赶紧先送他去医务室。”


    “嗯。”江昼应了声，想拦腰把傅闻枝抱起来。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睫毛都被打湿了。


    江昼愣了下，意识到四周全是同班同学，他低头换了个姿势，背起傅闻枝朝医务室走去。


    傅闻枝把脸埋在江昼肩头汹涌地流着眼泪，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


    校医看了下傅闻枝的脚踝，只说伤得不重，很快便开好了药。


    他赶着去拍毕业照，临走前叮嘱二人：“你们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傅闻枝捏着未拆封的药膏，轻轻点头：“好的，老师。”


    校医走后，医务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傅闻枝低头抹药，抹完药又揉了下红肿的脚踝。


    ……还是很疼。


    “江昼，谢谢你。”傅闻枝垂着眼，藏匿眼底的小难过，嗓音又轻又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江昼没接话，只低头看他喷完最后一步云南白药喷雾，便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就被傅闻枝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腰。


    傅闻枝细瘦的手臂环在江昼腰间，抱得很紧。


    江昼沉了下眼，冷道：“傅闻枝，松手。”


    “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傅闻枝的脸颊紧贴着江昼宽阔的背，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恳求意味，“就一下，求求你了。”


    他如此央求着，甚至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不松手，直到被江昼捉着手腕推开。


    江昼转过身，冷下脸看他。


    傅闻枝却不气馁，又从正面再次抱了上去。


    -


    “我知道你那天的意思。”


    “我也知道我不够聪明，也不够好看，还很迟钝，但是……”


    “但是，无论你的世界是怎样的，无论和我的世界有多不同，我都会用尽全力走进去，哪怕走到世界尽头，我也会找到你，陪着你一起走。”


    “江昼。”少年的嗓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撒娇意味，“江昼哥哥……”


    傅闻枝也知道自己这样又笨又缠人，说的话也酸酸的。


    可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和江昼在一起。


    傅闻枝抬眼望着江昼利落锋利的下颌，泪眼婆娑地呢喃：“你答应我，好不好？”


    江昼垂着眼睛，细密的长睫遮掩住灿若星辰的瞳眸，也藏住了所有情绪。


    他眼尾的弧度永远都像初雪那般冷，语气永远那么淡：“松手。”


    -


    单恋是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博弈。


    偏偏傅闻枝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咬着下唇，用尽全力攥着江昼的衣领，将男生稍稍扯过来了一些，仰起脸就想亲上去。


    江昼反应很快，单手拢住傅闻枝小小的脸。


    掌心盖着柔软的唇，指腹搭住晃动的长睫。


    傅闻枝透过指缝，愣愣地望着江昼的眼睛。


    偷亲失败。


    还被江昼的大手直接盖住了脸，狼狈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尖蹭过掌心，干燥的嘴唇缓缓摩挲。


    傅闻枝的指尖紧紧揪着裤缝。


    “我说过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江昼淡漠道，“傅闻枝，你能不能乖一点？”


    江昼的手掌稍稍用力，将傅闻枝推开了些，又摁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回了医务室的窄床上坐着。


    全世界寂静。


    傅闻枝无声地望着江昼流着眼泪，连鼻尖都哭红了，看上去可怜的要命，也漂亮的要命。


    江昼不去看他的脸，转身就走。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傅闻枝那句带点撒娇意味的江昼哥哥。


    以及掌心残留的微妙温度。


    傅闻枝怔然地望着江昼渐行渐远的背影，抬手捂住脸，哭得更凶了。


    ******


    高考很顺利。


    那些心跳加速的悸动和酸痛，好像都变成了傅闻枝落在卷子上的笔锋。


    甚至答题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不顺的感觉。


    考试结束后，傅闻枝一个人躲在家里。


    不出门不社交不听不看，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和江昼之间依旧是静止的状态。


    没有联系，没有交流，没有回应。


    就连四人小群，也因为只有颜璋和萧若澄在说话而渐渐变得冷清。


    -


    直到冯老师给傅闻枝发来了毕业聚餐的时间地点并热情邀请他参加。


    傅闻枝乖乖地回复了一句：好。


    颜璋虽然转学了，却依然收到了邀请。


    他特意在四人小群里圈了江昼和傅闻枝。


    【颜璋：@江昼，@傅闻枝，明天见啊！】


    【江昼：哦。】


    傅闻枝手机里的明天见三个字删删打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沉默到底。


    【萧若澄：QAQ】


    【萧若澄：我不管，我也要蹭饭！@颜璋，@江昼，@傅闻枝，带带我！】


    第38章 橙色炸弹


    【颜璋：@萧若澄，我们11班的散伙饭有你什么事？】


    【萧若澄：切，12班班级群我都退了，我想当11班编外人员，就想跟着你们～～～@江昼，@傅闻枝，@颜璋。】


    【颜璋：yue！】


    萧若澄见傅闻枝一直没在群里说话，直接私聊敲了过来。


    【萧若澄：你怎么都不说话？】


    【萧若澄：没考好吗？】


    【傅闻枝：我刚刚在画画，没看手机。】


    萧若澄在打游戏，随手摁了条语音发过去。


    萧若澄：“你还会画画？都没听你说过诶，这么厉害啊。”


    傅闻枝：【没，我随便画的……】


    他垂眼看了下电脑屏幕上的图层。


    五官明媚艳丽的少年笑着看向画外的世界，光与影交错在脸上，勾勒出最完美的浓与淡。


    萧若澄：“我想看！拍给我看看好不好？”


    傅闻枝婉拒：【真的不行，这是我接的人设单，只能发给单主的。】


    “呜呜呜，那我想要头像，你给我画一个行不？”萧若澄，“傅闻枝～求求你了～”


    傅闻枝：“……”


    他实在不擅长拒绝，只能松口答应。


    ***


    11班的毕业聚餐订在云止本地一家有名的馆子里。


    傅闻枝到的时候，还空着许多位置。


    他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低着头发呆。


    整个人看上去薄薄一片，比以前更瘦了些。


    -


    人慢慢变多。


    颜璋和萧若澄是一起到的。


    二人看到傅闻枝后一起走过来，坐到他右手边两个位置上。


    萧若澄：“傅闻枝，傅闻枝，傅闻枝～”


    颜璋：“好久不见。”


    傅闻枝抬起脸，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好久不见……”


    颜璋扶了下眼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傅闻枝。


    总觉得对方看起来病恹恹的，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萧若澄染回了黑发，气场收敛许多，一直缠着傅闻枝说个不停，主动地倒热茶洗筷子，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傅闻枝实在跟不上他的节奏，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弯唇笑一下，假装有在听。


    -


    人快坐满时，江昼才到场。


    当所有人褪去统一的校服，江昼耀眼的外形和疏离的气场显得愈发出挑。


    瘦瘦高高的男生穿着简单休闲，小头小脸，肩宽优越，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他将黑发染成了栗色，刘海漫不经心地散下一些在额前，多了几分恣意与张扬，男神感十足。


    颜璋朝江昼扬了扬手，点了点特意替他留出的座位。


    傅闻枝看着江昼朝这边走来，视线根本没办法从对方身上移开，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如果眼睛会也会说话就好了，那些难以启齿的缱绻话语可以毫无保留地尽情倾诉。


    江昼朝颜璋和萧若澄点了下头，却只看了傅闻枝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傅闻枝愣了愣，难受地咬紧下唇，喉咙发紧。


    颜璋挑眉：“你居然染发了？”


    萧若澄啧了一声：“烧包哦！”


    江昼神情淡漠地嗯了声，仿佛任何事都没有资格被他放在心上。


    -


    傅闻枝低着脑袋，藏住了失落的表情。


    明明都被拒绝两次了，可是一见到江昼，他还是这么没出息。


    心口酸酸的，眼前积蓄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冯老师还以为傅闻枝高考没发挥好，所以才这么不开心，特意走到他身边语重心长地安慰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