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枝。”江昼垂着眼看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下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我要回国了。”


    傅闻枝撒娇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般，好半晌才愣愣地抬起头。


    “什么？”傅闻枝慢慢睁大眼睛。


    他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踉跄着扑进江昼怀里，紧紧扶着对方的手臂才站稳。


    “哥，你开玩笑的，对吧？”傅闻枝攥着江昼的衣服，脸色苍白，不停地问着，“你明明和我说过，会留下来继续读博的，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他才结束异国恋，才不要重蹈覆辙……


    江昼慢慢牵过傅闻枝的手，轻轻按了下腕骨，尽量将语气放得温柔：“我爸让我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傅闻枝当然明白，无论江昼作何选择，都有无数条康庄大道等他去走。


    因为他就是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要不要继续念书，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可是，这对傅闻枝而言，很重要……


    -


    “那我也不要读了，”傅闻枝默默攥紧手心，嗓音低落，带着点哭腔，“我跟你一起回国好不好？”


    “傅闻枝。”江昼皱起眉，语气慢慢变得冷硬，他捏了下傅闻枝的手腕，又说，“别犯傻。”


    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offer，一年硕无缝博有多难，其中滋味傅闻枝心里清楚，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但是，即便再难，再重要，都不如江昼重要。


    傅闻枝咬紧嘴唇：“我回国可以继续申请国内的学校，海城，港城，或者沿海地区都可以的。”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你根本来不及申请。”江昼的声音极其冷静，“而且你这个专业在国外读更好。”


    “可我不想再和你分开那么久啊！我们之前已经异国恋三年了，难道又要三年吗？”傅闻枝委屈得要命，咬着唇，眼泪不要钱似的不停往下落，“那我先gap好了，等我申请好学校再继续念书。”


    傅闻枝吸吸鼻子，稍稍冷静一些，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其实他想留下来读博也只是为了能和江昼更近些而已。


    如果江昼一定要回去，那他也不是非得继续读博吧。


    他可以直接去找工作，再不济，还可以多接单多画画多兼职。


    “不读博也没什么，”傅闻枝咬着嘴唇，倔强地看向江昼，“我不念了好不好？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你要回去接手公司，那我也可以去应聘你家公司啊，而且其实我画画也赚了不少钱的……”


    “傅闻枝！”江昼的嗓音稍稍拔高了一些，伸手捏起傅闻枝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别总是为了我放弃你自己好不好？”


    “你能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其实并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傅闻枝愣愣地看着江昼，眼神又悲伤又失落。


    眼泪无声坠落，像柏林的雨，绵延不绝。


    傅闻枝的声音总是轻轻的，却又很坚定：“值得啊，当然值得。”


    “如果没有遇见你，可能我早就死掉了。”


    “遇到你之后，我才想好好活一活的。”


    “哥……”


    江昼忽然用力地将傅闻枝抱住，慢慢抱紧，似乎想要将傅闻枝所有的悲伤眼泪尽数闷在自己心口。


    “你乖一点好不好。”江昼将唇缓缓贴近傅闻枝耳侧，语气温柔到不像他。


    傅闻枝不想回答，也不想乖。


    他把脸藏进江昼脖颈里闷闷地哭，哭到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第94章 眼里一直下着雨


    傅闻枝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总算愿意听进去一些江昼说的话。


    他红着眼睛，捉着江昼的手掌不肯放，声音闷闷的仍带着点哭腔：“江颂哥他不能帮你父亲的忙吗？”


    江昼沉默了一会儿。


    蓦然想起这两年家里发生的事。


    -


    江颂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联姻，为此还大闹一场绝食抗议，后来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通了，甚至愿意主动接触宋家千金宋怜梦。


    两家都有意，他们很快订了婚。


    正是因为江颂的事分散了江父江母的注意力，江昼这两年的求学生活才能过得这么舒服，可以毫无保留地和傅闻枝在一起。


    可惜好景不长。


    宋怜梦与她的同性爱人恋情曝光那时，一切美梦都该醒了。


    江颂为了守护好友那段无法告诉家族的深爱，心甘情愿当起为小情侣遮风挡雨的挡箭牌。


    可最后，三个人都被残酷现实撕扯到鲜血淋漓。


    宋怜梦的爱人被宋家设计毁了右手，失去了身为珠宝设计师的所有光明前程。


    宋怜梦也被放逐去了不知名小国家，没办法再回国。


    江颂作为“帮凶”，则被江父关了许久禁闭，只为给宋家一个面上的交代。


    直到风头过去，江颂才从地下室被放出来。


    江父却又开始若无其事地重新帮他物色联姻对象。


    也正是看透了江父凉薄本性，江颂宁愿撞到头破血流，宁愿脱离并放弃在江家的一切，也要不顾一切地去追梦逃离。


    所以江父才会这般着急把江昼喊回去。


    甚至不给他留一点点缓冲的时间。


    在江昼原本的计划里，他是想陪着傅闻枝好好读完书的。


    他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能够真正为傅闻枝遮风挡雨。


    就算不得不分手，他也会将自己的身影一点一滴慢慢剥离傅闻枝的生活。


    -


    江昼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给傅闻枝看。


    傅闻枝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却还是凑过去看了眼。


    屏幕上赫然出现江颂参演的电视剧定妆照。


    简陋粗糙的妆造却遮掩不住那份英俊。


    傅闻枝惊讶：“江颂哥？”


    出国后他很少看国内热搜，偶尔登录微博也只为放插画。


    他根本没关注过<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自然也没有发现江颂成了演员。


    傅闻枝摸出自己的手机搜了搜，发现江颂是在前段时间入圈的，还改了个原名毫无关联的艺名。


    因为27岁才出道，还被人嘲讽过年纪太大，凭借一张完美的初恋脸和还可以的演技，演了个男二就开始小火，目前已经小有名气拥有了不少粉丝。


    “他放弃了所有才换到不被约束的自由。”江昼兀自垂着眼，似乎话里有话。


    傅闻枝吸吸鼻子：“他很厉害。”


    过了几秒，他又觉得难过。


    江颂放弃了在江家的所有，也意味着肩上的责任也全都落到了江昼身上。


    长久沉默过后，傅闻枝终是松了口。


    他总是这样，先服软，没脾气，不敢任性。


    “哥，”傅闻枝轻轻靠在江昼怀里，似是在撒娇又更像是乞求，“那你能不能每个月多来看我几次？”


    顿了顿，他又失落地补充道：“如果你不忙的话。”


    工作后的江昼能比学生时代有更多空闲时间吗？


    傅闻枝也不知道，只能默默祈祷着。


    江昼缓缓舒了口气，反手扣着傅闻枝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回答：“嗯。”


    “一言为定。”


    “嗯。”


    “骗我是小狗。”


    “……嗯。”


    ***


    英国这套公寓江昼本想过户给傅闻枝，可傅闻枝说什么都不肯要，江昼便也不再强求。


    江昼回国前又给傅闻枝转了一大笔生活费。


    多到傅闻枝都懵了，一直不肯收。


    直到被江昼摁在床上好好教训了一顿，傅闻枝才没力气拒绝。


    -


    一切尘埃落定，江昼的东西尽数搬走了。


    颜璋念的是一年硕，这次跟江昼同一班飞机回国。


    傅闻枝送机时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脸色苍白，瞧着可怜兮兮。


    颜璋盯着眼前这两个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人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这两人的离别意味好像太重了些？一张飞机票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这样？


    -


    临别前，江昼一直抱着傅闻枝。


    是最亲密的，恋人间依依不舍的拥抱。


    傅闻枝细声细气地喊了声：“哥哥……”


    可再温暖的怀抱也会有松开的瞬间。


    傅闻枝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透过玻璃窗望着那班飞机起航。


    他像石头一样静静伫立着，许久许久后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


    头等舱内，颜璋双臂抱胸坐在江昼对面，用一种“你该怎么办啊”的审视目光盯着发小。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要硕博连读吗？”颜璋终究问出了口，“怎么突然急着回去。”


    他自己只念一年硕倒是无所谓。


    可江昼明明计划的好好的，说要好好陪着傅闻枝念书的，怎么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