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昼侧着脸盯着傅闻枝。


    从傅闻枝没有打理过的天然黑发一路往下看，晃过如画的眉眼，秀气的鼻尖，浅淡的嘴唇……


    似是实在受不了江昼的眼神，傅闻枝稍稍抬了下眼，视线聚焦在虚空中某一点，出声质问：“是不是我的世界在你眼里就是透明的？你可以肆无忌惮知道我所有的信息？”


    江昼沉着脸，没吭声。


    是默认。


    亦是死不悔改。


    傅闻枝气恼极了，用力抿着唇，狠狠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迅速飞过的风景映在他眼眸，像是一阵急躁的风，什么都没能留下。


    江昼似入定之人，直直盯着傅闻枝圆圆的后脑勺，连落下的发梢也没放过，将那一抹细白的后颈映入眼尾。


    -


    到机场后，傅闻枝推着行李径直离开。


    江昼迈着长腿慢条斯理跟了上去。


    傅闻枝都走出去好一段路了，江昼仍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怎么都甩不开。


    他兀自办完登机手续，正想过安检，却骤然被人拉住手腕带到了一边……


    傅闻枝微弱的挣扎在江昼的力气面前，毫无作用。


    骤然停下脚步，傅闻枝推开江昼的肩膀，旋身望向江昼，眼神里溢满疑惑与不解。


    江昼站在他面前，就这么与他四目相对，脸上毫无愧色。


    傅闻枝渐渐抿直唇线，呼吸都有些急了：“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来打扰我了吗？”


    江昼轻轻笑了声，语气散漫：“我说过吗？”


    傅闻枝倏然抬起眼，满脸不可置信，脸上的表情似是在说：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得有些太过无赖，太过不要脸了。


    -


    “你现在可以走了吧，”傅闻枝用力舒了一口气，呼吸慢慢回归平缓，“我要过安检了，晚了会赶不上飞机的。”


    “我知道你的航班时间，”江昼的眼神落在傅闻枝有些生气的眉眼上，得寸进尺道，“再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你……”傅闻枝瞪圆了眼睛看着江昼，似是觉得好荒唐，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推着行李就想要转身离开，却被江昼握着手腕又扯了回去。


    下个瞬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贴得很近很近。


    傅闻枝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漫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气恼。


    他抬手推着江昼的肩膀，语气已是非常不好：“松手！”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在此处纠缠不清，很容易吸引路人的目光。


    傅闻枝最讨厌被人当做焦点注视着的感觉，脸颊一瞬间红了一大片，气愤道：“江昼，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江昼依旧一张冷冰冰的脸，眼眉却带着几分温柔，黑沉沉的眼眸注视着傅闻枝，忽然说，“你能不能像以前在机场那样，抱我一下？”


    傅闻枝闻言一愣，眼睛微微颤动，睫毛如纷飞的蝴蝶：“就这样？”


    江昼低低“嗯”了声：“就这样。”


    眼看着落在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让人越来越不适……


    傅闻枝用力闭了闭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那你先松手。”


    江昼慢慢松开手，只等着看傅闻枝的下一步动作。


    傅闻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般低头抱了过去。


    双臂虚虚环着江昼劲瘦的腰，脑袋隔着距离，并未真的靠在对方肩膀上。


    打眼一看，仍与多年前那个为了喜欢的人奋不顾身追到机场的少年一般无二。


    二十岁的傅闻枝，用最热烈的心跳紧紧拥抱住恋人的身体。


    二十八岁的傅闻枝，只是浅浅拥抱一下就想永远逃离……


    江昼反手箍紧傅闻枝的腰，将人摁在怀里放肆抱着。


    感受到四面八方落在身上的围观视线，傅闻枝的心脏疯狂叫嚣着“快逃”。


    他用力挣扎起来。


    下一刻，却被江昼轻轻捏着下巴，低头吻住。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


    禁锢傅闻枝的怀抱缓缓松了。


    他却浑身僵硬，被江昼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弄懵了。


    傅闻枝被动仰着脸，眼睛缓慢睁大，清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看清江昼瞳眸里独属于他的小小影像。


    几秒后，他彻底回过神来，用力按着江昼的肩膀将人推开，下意识高高抬起手，朝那张放肆的脸挥了过去……


    声响淹没于喧嚣。


    唯有唇上残留的余温和掌心未散的颤抖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昼微微泛红的脸上表情丝毫未变，望着快要气哭了的傅闻枝，尚且能温柔地送上一句祝福：“起落平安。”


    傅闻枝用力攥紧掌心，竭力忍住快要委屈的眼泪，狠狠瞪了江昼一眼，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傅闻枝慢慢走远的背影，江昼伫立在原地看了许久。


    久到气鼓鼓的小河豚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彻底消失不见……


    第112章 同学会


    傅闻枝面无表情地坐着发呆。


    蓝牙耳机里播放着时下流行的甜腻情歌，明明是清新明快的曲调，落在傅闻枝耳中却只剩下乏味。


    他真的不明白。


    明明当初，是他喜欢江昼，追着江昼，缠着江昼。


    也是他被分手，被抛弃，被踩进地里，被看不起。


    为什么事到如今，江昼却非要抓着不放。


    明明就，没那么喜欢……


    傅闻枝一直都清醒明白，是他太爱，是江昼太冷。


    不那么爱，才会冷落。


    明明都已经消失五年了，凭什么还要来欺负他……


    ***


    傅闻枝在飞机上根本没睡着，昏昏沉沉，肌肉酸痛。


    不知不觉间，飞机已经落地南城国际机场。


    得知傅闻枝要回国的消息后，萧若澄早就说定了要来接机。


    他本就住在南城，开车过来也方便。


    -


    萧若澄特意开了辆大型SUV过来。


    原以为傅闻枝会带着大包小包，毕竟出国这么多年，既然这次打定主意回国不走了，总得把全部身家带回来吧。


    没想到……


    萧若澄接过傅闻枝的行李箱放进车子后备箱，诧异道：“就这么点？”


    傅闻枝的脸色稍显苍白，闻言弯了弯唇角：“我只带了必需品回来，不重要的东西都处理掉了，毕竟国内也可以买。”


    “这倒也是。”萧若澄赞同道。


    这些年萧若澄帮衬着家里的生意，天南地北飞着，当初那份莽撞愣头青的感觉早已消失不见。


    -


    SUV平稳驶过华丽繁复的市区，一路朝着郊区去。


    傅闻枝实在是太累了，歪着脑袋靠着副驾驶头枕闭眼休息。


    萧若澄一路上格外安静，就连播放的歌曲也是舒缓轻柔的纯音乐。


    没过多久，傅闻枝慢慢醒转，眼睫挂着浓郁的困倦之色。


    车子早已畅通无阻开回了云止镇。


    小县城这几年发展不错。


    九中的教学楼外墙全都翻新了一遍，经过时，只看一眼便让人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将人送到小区楼下后，萧若澄本还想跟着傅闻枝上去坐会儿聊聊天，无奈自家大哥的电话一直打过来。


    “萧若澄，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傅闻枝抬了抬脸，轻轻摇头，“既然有重要的事，你就先去忙吧。”


    萧若澄只得应了声：“好，反正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来很方便。”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我们是朋友，你别和我客气。”


    傅闻枝“嗯”了声，鼻音很软：“谢谢你。”


    -


    老家这套房子都快十年没住人了，到处都是陈旧的气息。


    傅闻枝将行李箱置于墙角，低头看了看时间，预约好的上门清洁服务人员恰巧也到了……


    空荡荡的一套房，打扫起来倒也很快，不久后，屋子里溢满大扫除过后清爽的香气。


    傅闻枝买的新家具也很快送货上门，都是些性价比高的成品货。


    叮叮哐哐一顿安装，小小的房子慢慢发散出些许生活气息。


    傅闻枝还更换了电子门锁。


    -


    在云止镇闲闲度过两天后，傅闻枝坐地铁去到南城市中心医院复查。


    当年那次大手术也只是将千疮百孔的孱弱身体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罢了。


    这些年精心的调养就像在打修复补丁。


    但依旧不可避免逐年衰弱，如同无法逆转的不可抗力。


    医生的建议依然是那些。


    要他好好休息，要他保持平和心情，最好情绪上不要有太大的起伏。


    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按时打针，如此这般才能维持更久一些。


    今天是打针的日子，傅闻枝白皙脖颈上明显淤青的针孔痕迹尤为明显。


    他想了想，贴了张创口贴稍稍遮掩。


    ***


    傅闻枝刚从医院回家就收到了冯老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