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那个男人太特别了,特别到余凛之一见到他,缺席十六年的审美马上回归,塑造了一个完善的标准体系,连身材的尺寸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完完全全是照着对方的轮廓描出来的。
不夸张的说,对视那一眼,他连以后和对方一起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只是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余凛之眸色暗了暗,转念想起走之前听到的那句话,抿抿唇,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向药店走去。
以后总还能见面的,现在先处理下伤口好了,要是让原身的外婆发现了,担心了怎么办。
*
余凛之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圆不了自己的心愿了,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很忙,非常忙。
出生啊,原主这个大出生!
余凛之冷着脸把柠檬和冰块放进搅拌杯,拿起捣汁棒恶狠狠的碾下去,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前台站着等餐的女生还在跟闺蜜发微信,再三强调了一阵做奶茶的是个超级大帅哥,发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帅哥的脸,脊背却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冷气的来源,又看了眼余凛之。
好帅!真的好帅!
什么凉意,一定是错觉!
冷脸帅哥以最后“梆”的一声结尾,将柠檬茶倒出封口并装袋,尽力的做到了友善——面无表情的把袋子递给前面的女生。
“您的奶茶。”
心里还在开小差骂人。
打群架也就算了,打完架还安排那么多兼职,咋不累死他呢?
哦,现在是累死他自己了。
压榨刚满十六岁没多久的未成年人,这种出生就应该判死刑!
这种奶茶店按理来说是不招未满十八岁的店员,也不知道原主怎么让他们答应的,一开始余凛之还认为他是卖了惨,家中除了自己没有能出来工作的人,一边上学要学费,一边又要供养外婆,这样的理由在这个社会能得到更多的宽限,毕竟,他人的同情有的时候也可以成为通往不合理的通行证,无论是他还是原主,对生活示弱都是让自己生活得更舒适的一种办法。
但余凛之后来发现他还是小瞧另一个自己了,这厮哪是能卖惨的人,他直接办了个假证,又很鸡贼的说自己是大学生,不签订长期合同,商量了日结工资。可能是看他长得好,每次来上班营业量都显著增多,店主也就没有细究,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了。
余凛之正出神,就听见一道犹疑的声音:
“你是......余凛之?”
他抬眼,看到了一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锅盖头的男生,看着他的目光有点不可置信。
余凛之不认识他,猜想大概是原主的同学,懒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低下头擦拭杯子,按惯例问了一句:“来点什么?”
“芝士葡萄冻冻.....你,你真是余凛之啊?”
男生推了推眼睛,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年度十大惊奇”节目,看得余凛之有点不爽,一边把剥皮葡萄放进杯子,一边又掀起眼皮,凉凉看了对方一眼。
“冰和糖?”
对方被眼神杀刺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回答道:“正常冰半糖。”
他有点不甘心,又似乎想确认些什么,于是试探道:“刚才在外面窗户我就看到有点像你,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还打暑假工啊?”
余凛之大概摸出了对方的意图,不过也懒得给自己再做什么掩饰,不管原主是怎么想的,之前又做了什么铺垫,都和他没关系。他之所以还说服着自己去做原主留下的烂活,一是出于顶替对方身份的必要性,不管对方到底去了哪儿,现在他都是这个世界身份证上唯一的余凛之了,他总不可能再放弃明摆着给他安排的身份去做黑户。
二来,对于原主唯一的家人,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总感觉不应该放着对方不管。
余凛之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柱,日记里写,他七八岁开始就变着法儿的出去赚钱,包括捡瓶子,看小摊,甚至半夜去工地捡废弃建材卖......那时候家里还有外婆的存款,但不多,慢慢的也就花没了。所以工作合法后,这货就明显嚣张了不是一点半点,每天日程都按照把自己累死的程度去排,只是为了支撑自己上学和一家两口人的生活需求。而他背负着这个身份,就有责任去维持现状。
但原主的人际关系与维持的外在人设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他们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不管原主多好面子,他都没有耐心去继续扯一个没意义的谎。
想通了这些,他就直截了当的说道:“家里穷,挣学费。”
“啊??”对方明显更惊讶了,虎躯一震,眼睛瞪得像铜铃,“之前你没说过你家......家庭这么困难啊。我们还以为......”
余凛之面无表情的把冰块放进去摇碎,“你现在知道了,很困难,没爹妈,只有一个外婆,全靠我养着。”
满意了吗?
不知道原主之前吹了多大的牛皮,他都能看到面前人的眼睛里某种东西的崩塌。
真是离谱。
“对不起,我不知道......”面前男生脸上莫名浮起一抹羞愧,低下了头,“我之前还......”
无情的余凛之无情的打断了他:“你谁?”
男生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睛又瞪圆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你不记得我?我是咱们班班长啊,陈半月!”
陈半月......陈半月......
怎么这么怪呢......
余凛之思索了一阵,在脑袋里自动将后两字重新排序,随后恍然大悟,又看看陈半月瘦的跟麻杆似的身体,眼底难得浮现一点分明的疑惑。
这也不胖啊。
看着他打量思索的眼神,陈半月以为他还是没想起来,一时间有点着急,“我啊!陈半月!班长兼纪律委员,你每次抄作业我都跟老师举报你!我上学期还举报你逃课呢!”
哦,这样啊。
余凛之眼神逐渐变得凉凉的,在脑海里伸出小手扒拉着陈胖这个名字,最后归入了“仇人”行列。
陈月半看他表情发觉事态不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连忙拉回话题,“总之,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余凛之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嘴角抬起,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他一字一顿道:“我现在记住你了,陈、胖。”
陈半月先是一愣,随后泪奔:“你怎么还是没变!我!不!叫!陈!胖!也不叫陈月半,我叫陈!半!月!”
“好的陈胖,你别激动陈胖。”
“陈月半!不是!!!!!我叫陈半月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陈胖是可爱同学,老大下章继续出场
啊啊啊啊啊知道没人看没想到一个人也没有,呜呜呜快来宠幸我啊(挥手帕)
第4章 抱怨的结果通常是没有结果
成功把陈半月气得拿着自己的芝士葡萄冻冻就哭着跑出奶茶店之后,余凛之心情多云转晴,兴致颇高的哼起了小曲。
来这之后就憋了很久了,偶尔欺负一下人感觉真不错~
不过...原主也叫他陈胖么?哼......
那就姑且算是那个出生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吧。
算了,懒得想。
而遇见陈胖的意外,也就发生这么一回。即使余凛之自认本来就是个无聊的人,却还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感到无聊透顶,还有一种就连之前天天刷竞赛题刷到半夜三四点钟都没有过的心累感。
他其实没做过太多体力劳动,之前虽然是孤儿,可也是个别人口中千载难逢的天才。小学到高中,知识一叠一叠堆在脑子里,竞赛一个接一个的参加,至少从小学获得全国青少年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第一之后,没有人再关心他有没有父母,茕茕孑立也不能再成为别人怜悯他的理由。他从孤儿院里搬出来,住在学校高层资助的房间里,从此没有再挨过饿。
所有优秀的地方都对他敞开了门,那以后的人生,一路绿灯。
天才,是有特权。
那时,余凛之也只是偶尔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乏味,他并不讨厌看书,不讨厌沉迷在笔尖下计算的数据中,那些东西能令他感到心安,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没有时间交朋友,印象中,大部分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或许有的曾主动和他示好,却被他拒绝了。
一个原因大概是从小时候某刻起就明白了的道理,他没有价值,就没有人会关心。发亮的眼睛,善意的笑容,称赞的话语,不是对着他的灵魂。
而是他身上的首饰。
这些“首饰”沉甸甸的,以后还会变得越来越沉,是一块块奖牌,一张张荣誉,一点、一点的挂在、套在他身上。最后,成为枷锁。
但这也正是另一个原因所在,即使这枷锁再沉,只要没被彻底拴上镣铐,他不就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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