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余凛之感觉到自己被俘虏。


    他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他成为甘愿引颈受戮的猎物。


    赢决风尘仆仆的来了，或许衣角还沾有尘土，或许裤腿边缘有刚刚不经意掸上的烟灰，他显得有点儿疲惫，下巴冒出了青茬，眼睛里也有血丝。


    但余凛之人生第一次拥有那样的冲动，这种冲动促使他在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脚步仍不停的向前走，越来越快，直到一头撞在赢决身上。


    才觉得自己仍在人间。


    少年额头抵在赢决锁骨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几近贪婪的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轻的，凉的，诱惑的。


    最讨厌的烟草味，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也能成为诱导他沉沦的毒药。


    赢决下意识将烟头掐灭，顾及着他又拿远一些，举着一只胳膊，样子有点<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把少年的脑袋。


    “赢哥……”


    余凛之放软了声音，唤他。


    “哎，我在。”


    赢决揉了两把软毛，空下来这只手无处安放，僵硬的在空中停留了几秒，试探着圈住小孩瘦削的肩颈，放在后颈处拍了拍，似在安抚。


    余凛之埋在他身上吸了两口，不愿起来，闷闷的问：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


    赢决回答的干脆，丝毫不顾及这句话对一个从小没有家长的少年的冲击力，被他吸气吸得头皮发麻一瞬，警告性的捏了捏他的后颈皮。


    “飞贼跟我说你猜到了，我觉得也是，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是我……但我不是要监视你啊，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他声音低下去，转变成嘟囔，听起来有点虚，生怕余凛之不相信。


    余凛之把头埋得更深了，“我相信老大。”


    赢决说什么他信什么。


    “嗯啊……信就成，他看了监控跟我说，昨晚上那俩人一直不走，还往身上罩了个大衣，看样子是准备过夜。我就琢磨你今天还要上学，要是他们今天早上还在这，不是耽误你吗，就来了一趟……那两个傻……吊果然还在，我给他们踹滚了。”


    心中的感动是无以复加的，老大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


    虽然老大啊，傻吊并没有比傻逼文明多少，但是对他的关爱，他都好好的收到了。


    余凛之平复好心情，眷恋的从老大的胸肌上起来，抬起头，眨动了两下红红的眼睛，“谢谢老大，那我现在去上学了。”


    赢决看到他泛红的眼尾蹙起了眉，本就澄澈的眸子此刻更像水洗了一般剔透，脆弱得不得了。脸色不知是冻得还是受惊，比平时还要白上一个度，形状漂亮的嘴唇都发白干裂了，可怜到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他的手攥住又松开，趁余凛之没反应过来就拎住他背后的书包带把书包抢了过来单肩背在自己身上，扬起唇角道：


    “嗯，老大今天送你上学。”


    “啊？”


    “啊什么啊，你老大我难得起这么早，趁此机会多呼吸呼吸凌晨七点的空气，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老大……七点不算凌晨吧……？”


    “哼，对我来说就是，怎么了？”


    “……你说得对。”


    “吃早饭了没？……看你脸色就没吃，脸怎么这么白？我让飞贼好好照顾你，他都不准备早饭的吗？”


    “飞……飞哥自己也不吃吧，他给我可乐了。”


    “他脑子有问题啊？收了我……咳咳，答应我好好照顾你，早上给你喝可乐？看我下次找他算账。”


    “不用啦……他人其实也挺好的。”如果不算财迷的话，至少眼光不错啊。


    “走，老大带你买早饭！”


    ……


    ……


    ……


    高二三班的同学觉得今天的前校霸·现第一有点不对劲。


    虽然挂着和前几天如出一辙的黑眼圈，但整个人仿佛回炉重造，像打充气筒打过度中毒了，简直活泼过分了。


    平时一个月不见一个笑影，今天破天荒嘴边带着笑意进来，一挂就是一上午！


    就连班里同学打闹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他也只是噙着笑意捡起来，轻声细语的对道歉的同学说没关系。


    轻声细语！！！


    甚至于，看着他那如临春风一样的脸色，班上公认最文静的女生陈念都敢去问他题了，而他居然还很有耐心的解答了！


    没有冷脸，没有嘲讽，脾气好到让人瞠目结舌！


    ……


    被悄咪咪（自以为）看热闹的同学从座位上挤走的路其修坐在陈半月的椅子上磨牙，扭头问三大金刚：


    “他被夺舍了？”


    陈半月、张天雄、方平正齐齐点头，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个“不明人物”。


    好怪！真的好怪！


    要么是一夜中了五百万开心疯了，要么就是受刺激太大吓疯了，要么是压力太大给孩子逼疯了，总之一定是疯了，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简直让人害怕！


    【作者有话说】


    小鱼：嘻嘻，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上榜了，好耶！！！


    打滚求收藏营养液~~~~么么么！！！爱你们！！！


    第40章 恶意


    余凛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 本来还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如果没有碰见某个讨人厌的家伙的话。


    下午放学前，余凛之从数学办公室出来, 手里提溜着几套新鲜出炉的竞赛卷子，下楼梯的时候，很不巧的遇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万同学，这个给你，我……”


    少年脚步慢下来，从上到下楼梯的空隙里, 能看见说话女生的双腿，和她对面站着笑得温和的万木春。


    余凛之本能性的不喜欢万木春，连带着看对方的笑容都像一层虚伪的假面。


    那女生似乎是鼓起了勇气，颤抖着手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 但我注意你已经一年了，刚入学的时候，我就……”


    万木春唇角含笑听着, 并不打断，也不回应。只是余凛之突然不能再注意女生口中说的是什么了, 因为站在下面的男生似有所感，蓦然抬眼，精确的与他对视上。


    唇边，还含着那抹标准的笑。


    余凛之沉默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后颈处都跟着发凉, 如芒刺在背。


    这一刻他再准确不过的捕捉到了对方眼睛里令他不舒服的东西。


    是恶意, 隐藏很深的恶意, 并不庞大，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有孔即入。仿佛时刻等待着机会狠狠钻入，好给人带来尖锐的痛苦。


    万木春轻松的收回视线，听完了面前女生磕磕绊绊的发言，以一句绅士的拒绝作为这场青春戏剧的落幕，目光温柔，细看却平移向女生身侧的空气。


    他不与人轻易对视。


    “抱歉，现在是很关键的时期，我还是想以学业为主，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希望你也加油，以后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他自认给足了女孩体面，对方也确实没有伤心欲绝的哭泣，而是低着头失落的默默离开。


    于是那股傲慢的，熟悉的某种情绪再次从心中某个角落翻涌出来，如滔滔不绝的浪花，让万木春做出了不像平时自己的举动。


    他挑眉，几乎是挑衅的看向了对方。


    这种偶尔的，突发奇想的针对没有原因，只是他想做，于是就做了。


    他想做的，从来都可以成功。


    记忆里那个他一直放在心里厌恶的人很少这样注视过他，几年前那件事过后，对方就很少露出笑容，变得暴躁易怒，其余时间就冷漠的过分，眼底永远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漠然。


    而他那时候不成熟的歇斯底里，落在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半大少年眼睛里，就像小丑在落幕前的最终演出。


    滑稽可笑。


    那个人此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万木春，情绪淡淡，突然开口道：


    “你很讨厌我。”


    万木春扯开嘴角，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大拇指在唇边划了一道。


    “我以为你知道呢。”


    他眼神突然黯下来，视线轻飘飘的在余凛之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自言自语道：


    “哦对，现在的你，大概不知道。”


    “不过……”


    万木春移开视线，用像是在说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的语气轻松说道。


    “咱们还没完呢。”


    “余凛之，有些事儿忘记了没关系，有些事儿，就算过去了很多年，没人把它放在心上，要还的债也终究要还。”


    他用余光瞥到，那个人又从他身上把视线移走了，迫不及待的就好像他万木春是一个什么垃圾，再多看一眼都嫌烦。


    凭什么，凭什么总是这样。


    真是……讨厌。


    *


    余凛之不知道万木春心里的小九九，更懒得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