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锦升眼皮子垂下，看了眼自己还剩半屉的包子，便用手指推了推，谁知白秀一点不客气，直接扒拉过来继续干饭。


    “你不辣吗？”池锦升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了下他的蘸料碟，全是辣椒，这吃下去不得肚子疼得打滚。


    白秀摇摇头：“不辣，你尝尝。”


    “我不尝。”


    白秀不泄气，“你尝尝，说不准比你干吃包子要好吃呢。”


    白秀见他无动于衷，直接拿起一个包子蘸了蘸辣椒，放在了池锦升的碗里，池锦升将信将疑地瞧了眼包子，又瞧了眼他，“好吧，尝试一下。”


    他拿筷子夹起肉包子，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忽然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但碍于白秀那包含着期待的目光，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轻轻咬了一小口皮。


    “辣......”池锦升立马放下筷子，整个人活像被包子咬了似的，完全没了那副威风凛凛的神气范儿，他强忍住不让自己出丑，两只手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苦苦忍耐。


    白秀见他脸都辣红了，心想自己都没吃出什么辣味，怎么他能辣成这样。


    “豆浆，豆浆，快喝一口。”白秀赶紧把豆浆碗推到他手边。


    池锦升猛地灌进去了一大口，发现豆浆还是有点热的，于是辣感噌得又上升了一个度，他可怜得闭起眼睛，眼角流露出了两滴生理泪水。


    见他像个小狗似的团成团伏在桌子上，白秀手足无措，只好道：“那个......那个，你你你，你斯哈斯哈一下，你你你会不会呀，就是辣的时候，嘶得吸一口气，然后再哈出来，让空气进到嘴里就不辣了。”


    “无语。”池锦升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上车喝水，你吃完自己上来。”


    第72章 叔叔死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在乎别人的生死，见到别人过的凄惨，不自觉地流露出同情心来，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有没有可能可以拯救对方于水火。


    我不是英雄，我也从来没想成为过谁的英雄，白秀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头顶的路灯洁白无瑕，照耀着那一方漆黑的天地，把他的背影无限拉长，再拉长......


    小杨叔死了。


    死得很突然，傍晚刚接到的噩耗。


    白秀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懵的，这就好像一个梦一样，在接到亲人噩耗的第一瞬间，其实并没有那么的伤心，比起伤心来说，更多的也许是震惊，是怀疑，是大脑中的一片空白。


    “小杨叔，是肺痨去了吗......”白秀一口气悬在了胸腔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


    陈丽华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一样，只能低低地哭，不停地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他死了，死了......我们的水果店被炸了，你叔他......他连尸体都没有了呜......”


    “我外出买菜......你叔在屋里头躺着，我回来没二里路的时候，我们的店一整个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秀秀你回来......我没办法了，他们，他们现在很多警察围着，我说能不能找到尸体，他，他说很难了，要是我再早五分钟回来，我，我也跟着你叔去了......”


    陈丽华到底是个农村来的妇女，纵使见过城市的繁华，在真正面临问题的时候，仍然手足无措，只能哭，不停地哭，白秀是她的半个儿子，小杨姐不在，她到底只能求助于他。


    唐骁脸色沉了下去，他低下头，对着白秀说道：“他杀案，作案凶手是东鬼，爆炸点附近的小学墙壁上找到了他用鲜血写下了一行字，用的还是血液，虽然还没DNA比对，但我猜测可能是你叔叔的，我怀疑在爆炸前，你叔叔就已经遇害了。”


    唐骁一狠心，照着警察拍的照片念出了那行字：“想要他们活着，拿白秀来换。”


    “那么就是说，我阿姨她，他们是故意不杀的......”


    白秀僵在了原地，呆呆地注视着前方。


    ——


    下午的三部联合大会，重点分析了关于白秀之后的保护问题，白秀起初还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若不是池锦升敲了他几下，险些睡着。


    司宇率先提出了一个设想，就是对方既然如此在意白秀，说不准会采取极端的方法逼迫白秀主动出现在他们的范围圈里，而那个时候正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


    塔组织在明，他们在暗，若没有白秀去牵线搭桥，塔这边很难能够抓到这帮臭老鼠。


    但否决他的，第一个就是江临轩，江临轩提出了两个问题：一，谁来贴身保护白秀，这个人至少要是T0，而且得是近战型T0，可以第一时间带着白秀撤离。二，对方的异能力类型和强度尚不明确，万一去了之后直接被一网打尽，那就血本无归了。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白秀本人，白秀胆小，在听到自己很有可能被献祭出去后，更是吓得连笔都拿不稳，连连摇头，就差躲到池锦升身后去了。


    此事还需商议，池锦升面色阴沉，拿着作战计划书迟迟不肯落笔。


    司宇的方案虽然没有被第一时间采纳，但其中提出的点是十分有用的，拓展开思考，白秀本人的安全需要被保障，还有他在外的那几个亲人。


    一对开水果店的夫妇，一个在江南读大学的女孩。


    大学......麻烦阿，人流量这么大，人员又密集，一旦他们在大学里闹出点什么事来，多少学生会跟着遭殃，而且像这种地方，很难去控制人员，不让学生进来或出去，总是封不长远的，谁知道那群人什么时候会来。


    但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对方都把话挑明了，池锦升只得火速下令去把整一个大学全部围起来，进出学校严格审查。


    谁曾想，他刚下令封锁学校和派人去保护那对夫妇，意外就先一步发生了。


    池锦升原以为白秀会哭天喊地的，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白秀算不上勇敢，而且年纪尚小没经过事儿，遇到这种事情，成熟的大人尚且要难过消化一番，别说这样一个刚成年的孩子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白秀既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地斜着身子倚靠在路灯上，他站了很久，池锦升不敢去打扰他，只能默默点上了一根烟。


    他几乎不抽烟。


    一根烟抽完，就当他想从烟盒里再拎出一根来时，白秀回了头，平静地注视着他，他逆光站着，身形单薄，好像一阵大风吹来就能倒下，池锦升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秀。


    无来由的，池锦升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白秀跟他仅仅只是隔了一条路，但两人的心好像隔了千沟万壑，二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对视着，直到池锦升主动上前，一把揽住了白秀。


    白秀瞬间掉下了眼泪，恶狠狠地一口咬住池锦升的衣服，强迫自己不要再掉下眼泪。


    “别怕。”池锦升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或者说，在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没有人能够与他共情，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咀嚼消化。


    “让我去。”白秀轻声说道。


    池锦升顿住了身子，他没作回应，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抚顺发皱的衣服，其实他们都清楚，司宇说的办法是完全正确的，如果这个当事人不是白秀，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这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包括当事人也会同意把自己当作诱饵，放进危险的深渊，来引诱潜藏在深处的大鱼。


    这是身为塔组织成员的使命，为了塔组织，为了人民，贡献出自己的生命，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把这个责任放在任何一个战士身上，那都是当下就会拍板的存在。


    可是，当事人是白秀，一个初训都没过的战士，一个被池锦升当作宝贝养着的人......


    各部部长级都不是傻子，也不是睁眼瞎，甚至有些是见证过池锦升和何野友谊的人，亲眼见过池锦升疯狂的模样的。这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能让池锦升寄托念想的人，就这么放在危险地带，怎么都说不过去，万一池锦升又因为这个疯一次，整个塔组织将会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个白秀并不重要，但白秀背后站着的池锦升是整个塔组织的顶梁柱，谁敢冒这个险。


    池锦升内心在疯狂地撕扯挣扎，他在恐惧，他比白秀还要恐惧，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了，游鬼组织的恐怖之处白秀根本不知道，那可是把何野剁成肉泥的组织，一个能把顶级T0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组织，一个潜藏在地底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刚刚追寻到一点线索的组织。


    池锦升一直对外宣称自己不相信何野死了，认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他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何野若是没死，怎么可能销声匿迹，不回来找他呢？


    现在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独自去对抗游鬼，那简直就是往火坑里跳，说不准，到最后......会和何野一样，杳无音讯，连尸体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深秋的冷风中相拥，互相倾听彼此那隔着衣服布料的微弱心跳。时间犹如静止一般，可怜的两人认认真真拥抱过后，池锦升那布满了茧子的手抚上了白秀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