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池锦升变成这样也有他一份责任。


    他把当时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透过门缝把两人的表情和动作都看的仔细，池锦升是如何被激怒的，话题是如何从他引到何野身上的，他都明白。


    白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下沉，蹲在门口思索。


    他不是不相信池锦升，只是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无来由地伤心，心情沉重的时候他就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别打扰他，自己把不开心的情绪消化掉，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听完话，想要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太大，把里头两人惊到了。他承认，池锦升追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逃，他真的不敢面对池锦升。


    洛科在给他做身体检查的时候聊过一些心理问题，洛科说他这样的行为是很典型的自卑，自卑的理由大概率是缺少家庭关爱，缺爱使得他特别胆怯不勇敢，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态度消极，于是总是逃避。


    白秀觉得洛科说的很有道理。


    正盯着面前的垃圾桶发呆，视线里停下了一双浅灰色的板鞋。


    白秀仰起头，见姜山换了衣服过来。他的品味真是差，穿着一件宽大的体恤，上面印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儿，有蓝的有红的还有黄的，乱七八糟的配色看着土气，不过再土气，有姜山这张又魅又飒的脸蛋，反倒有一种别样的美。


    俗话说人靠衣装，但人本身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脸和身材俱佳的话，就算套个麻袋出门也会被众人说成是风格。


    花体恤......等等，白秀陡然慌了神，他再一次想到：花衣服、一米九、身材好、太平洋宽肩，面容俊美，这几个条件，姜山是完全符合的。


    第一次见姜山，他穿着滑雪服，当时只是怀疑，可现在对方穿着花衣服，这种熟悉感扑面而来，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白秀仍然记得他躺在床上，被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脱衣服，那种纯男性的气息喷薄在他脸上，那种毫不遮掩的性/欲让人根本不敢忘，光是看对方的气质，就觉得对方可以在床上弄死他，一下子把他顶到云里雾里的，不像池锦升，池锦升一向循序渐进，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这种气质是独一无二的，白秀僵硬地看着姜山的瞳孔，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金夫人’这个代号是塔组织内部人员才能知道，而姜山作为副会长，要想知道任务内容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他对这件事的把握有六成，但他唯独不明白，姜山要是真的潜入了会场，那么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上/他？


    白秀可不觉得自己的屁股有多么好看，当时他和姜山还没有正式见过，难道就凭着他有一张白净的脸蛋，就让人联想到他有一个白净的屁股？


    扯淡，太他妈扯淡了！


    没有理由。白秀苦恼地垂下眼帘，呆呆地站起来。


    “姜会长，你不要再刺激他了。”白秀盯着姜山，神情严肃地说道。


    姜山显得很无辜可怜，他摊了摊手：“他先欺负我的，而且我只是说了实话，你也想剥夺我说实话的权力？”


    白秀瞠目结舌，这个姜山讲话真是厉害，三言两语还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了，搞得他里外不是人一样。


    真是气死人啦！白秀闭紧嘴巴，就要推开他。


    姜山却身子歪了下，用手臂挡住他的路：“我们出去聊聊。”


    两人做贼一样躲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这边经常会有家属带着病人来散心，像医院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


    “姜山。”白秀毫不客气地叫他大名，“我喜欢锦哥，所以我不能容忍你这样气他，你是帮了我很多，我也受了你很多照顾，但我的话就摆在这，如果你再对他不敬，那我们也不用合作了。”


    白秀定定地看着他，他们之间有一个合作，这是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池锦升也不能。


    姜山帮他在短期内够到T0的及格线，而他将会在暗地里调查何野的事，他已经向姜山坦白自己可以通过某样事物来窥探对方附着在上面的记忆或者情绪，姜山便给予了他一些何野的东西，每次在训练完成后，白秀就会去训练这一项异能，只是它仍然不稳定，到现在也没有摸清楚门路。


    白秀曾好奇为什么姜山不自己去找线索，而要拜托他一个才进组织一年的学生，那个时候姜山说：“有的时候，站在山巅上的人反倒没有山脚下的人行事方便。”


    这话不无道理，像他们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如果他们贸然去查，很有可能会引发慌乱，漫天的流言蜚语对塔组织不利。


    姜山目光里凝聚着一团火焰，看着说不上来是笑还是怒，总之白秀不敢再说什么狠话，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


    姜山把手插进额头上的碎发，一直撸到头顶，他惬意地笑了出来：“你翅膀硬了，不再是那个一吓唬就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孩了。”


    “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也看明白了些东西。”白秀不卑不亢地回答他，“人人都会捡软柿子捏。”


    姜山笑得像是发了狂：“好，说得好，你能有这个觉悟就不枉他栽培你。”


    白秀的心在打退堂鼓，他越来越看不清姜山这个人，他狂妄、嚣张，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反叛的力量，可他在疯狂之余，却又能很理性地看待问题，有的时候他的见解甚至比池锦升的还要周到清晰。


    也许天才跟疯子只有一念之隔，白秀的眼眸沉了沉。


    姜山答应了，之后不会再气池锦升，但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白秀连忙抬起头：“什么要求？”


    “加快你寻找何野的进程，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姜山冷静地说道。


    第146章 与证人见面


    白秀率先打开房门。


    池锦升已经醒了，见他进来，立即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但他一看到白秀后面跟着的姜山，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和你说什么了？白秀，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一直信你。”白秀走过去把池锦升搂在怀里，嗅闻他身上的栀子花香，这个味道让他心安。


    池锦升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用力抱着白秀的后背，凶狠的眼神越过白秀的肩膀，剜着姜山身上的肉，若不是白秀挡在这里，他恨不能马上冲过去踩死姜山。


    “小情侣撒狗粮的场合我还是走吧。”姜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捡起他那件被池锦升扔到地上的衬衫，搭在椅背上后走了。


    在姜山走后的下一秒，池锦升便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何野的事，姜会长说你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但现在你还活着，何野会长却消失了。”白秀轻轻抚顺池锦升起皱的病号服，“算啦，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我要听，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要听。”


    白秀垂下眼皮，声音微冷：“你不信我吗？我们真的没说什么。”


    信任这个东西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雷区，曾经两人一度为了所谓的“信任”二字闹得不可开交，池锦升甚至还挨了白秀的打，所以提到它的时候，池锦升就心慌，于是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怏怏地把下巴垫在白秀的肩膀上。


    “我发现你进医院的次数比我喝的酒还多。”白秀笑了笑。


    池锦升无奈地看着他：“我的身体不行了，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我。”


    “是，我一定会努力超越你，到时候我就把你从副会长的位置赶下来。”白秀坏笑，眯起眼睛，“然后养在家里，当一个花瓶。”


    “口气不小。”池锦升勾起嘴角望向他，轻声道：“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


    入秋后，塔组织迎来了第六十九届新生，白秀翻看着他们的资料，依次对比信息，生怕又出现像陈凡一样混进来的脏东西。


    “白队，能不能给我讲讲您当初团体积分赛的打法啊？我看过您的比赛资料，太帅了！”一个新来的战士激动地站在白秀身边说道。


    白秀漫不经心地给他说着当初自己的打法，眼神盯着手里的资料不放，说到最后，他顺口带了一句：“别学我，这样不稳妥，你老老实实打比赛，我会看着你们的。”


    “可是，我觉得您的打法很新鲜，出其不意，规规矩矩的说不准还赢不了呢。”那个战士兴奋地嚯嚯拳头，谁知白秀却训斥了他。


    白秀皱起眉头：“那是运气好，有几次能碰上这样的狗屎运啊？我是个反面教材，不许学。”


    “好吧，不过白队您真的好厉害，我记得您去年还是T1边缘吧，现在都是中上游T0.5了，这个升级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就是学您的打法也没用，人不行，战术再高明也是白搭。”


    这战士奉承得太明显，白秀挥手屏退他，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变化太大了，这短短一年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亲友的死亡，自己多次死里逃生，他从不谙世事的男孩长成了可以肩负重大使命的男人，现在他不断前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家人，为了池锦升，为了塔组织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