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用白秀动一根手指头，木头头全替他清理干净，白秀估摸了下，这家伙实力在T1中上游，如果放在塔组织，至少能成个小队长，造福一方。


    白秀下意识想开口拉拢人才，出声的一瞬间却遏制住了自己。


    他已经不能再回到塔组织了。


    正泄气时，突然脑内响起尖厉的嗡鸣音，像被一箭射穿耳膜，他登时抱头蹲下，眼前像万花筒般五颜六色，最后一片漆黑。


    “怎么了？你怎么了！”木头头紧张到了极点，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白秀痛苦地龇牙咧嘴，低声咆哮着，手指不自觉用劲，指腹处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有脏东西啊啊——”木头头吓得哭天抢地，拼命摇晃白秀的身体。


    又是那种混沌记忆扑面而来。但这次与之前都不同，这次的记忆异常清晰，如同观看电影一般，画面中心是个女人，抱着自己刚出世的孩子，一家一家地沿着大街敲门，可无人应答，甚至有主人家大声斥责驱赶。


    “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你们收留他吧，他很乖的......”女人无助地坐在某一户人家的大门口，伤心得失声痛哭。


    白秀努力操控记忆，终于将画面翻转，发现她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发黑渗血的伤口，紧接着大约过了十分钟，女人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化，声带中像卡着石头，粗糙嘶哑，而旁边的孩子却响亮地用力大哭起来。


    渐渐的，白秀观察到她的眼睛也开始变红凹陷，他皱起眉头，她的面貌与变异人相似，这个伤口应该是变异人咬下的。


    这场记忆很短很跳跃，女人没过多久就成为了变异人，最后一幕停留在木头头用三叉戟击杀她时。


    在木头头的摇晃下，白秀忽然醒了，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他侧过脸，正好对上身旁一个死去的女变异人，她伤口的位置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看到了这个女变异人的记忆，但根本没有和她触碰，难道第二异能强化了？


    来不及多思考，他下意识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木头头不明所以，只好先跟着他走。


    孩子......她的孩子在哪儿？白秀东奔西走，恍然寻到一条熟悉的路，终于在一处树荫下发现了睡熟着的襁褓婴童。


    万幸的是，这小孩还活着，没有感染病毒的迹象。白秀逗逗他的小脸，小孩子缓慢地微张开嘴巴，像嘬妈妈的奶似的，轻咬白秀的指尖。


    嘶，咬得还有点疼，白秀蓦地抽回手，一颗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这里有个小屁孩，你怎么知道的？”木头头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慢悠悠地掂量起来。


    白秀没有回答他，而是道：“快回屋子里，这边有变异人靠近。”


    木头头见白秀跑得飞快，顾不上自己一肚子问题，匆忙抱着孩子飞奔向小破房。


    进入房子后，白秀立即把所有的门封死：能反锁的门则反锁，实在破的不成样子的门就用厚实沉重的家具堵住。


    二人顺着铺满灰尘的楼梯上去，直达三层，白秀随便找了一条布，用房顶上漏下来的正好流进水缸里的水浸湿，擦干净一小块床榻，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


    “说来这小孩睡觉还挺死，这么折腾愣是没醒。”木头头随便说了一句，却惹得白秀紧张起来。


    白秀又检查一番孩子的眼睛皮肤，确认与常人无异后松了口气，靠在破碎的窗户旁，指着东边：“大概有一百左右的变异人，木头，你负责东和北，能挡就用东西挡着，不要消耗太多异能。”


    “我是头头，什么木头啊，喂不是我说你——啊啊啊啊啊！它们开始砸门了！啊啊啊啊啊大师别抛弃我！”木头头见白秀一溜烟儿顺窗户翻出去，顿时魂都跟着白秀飘走了。


    其实他已经有点异能力枯竭，刚才为了在白秀面前装一把，硬是逼着自己使用大量异能，现在他四肢都软，没了白秀这个主心骨，他立马慌得直哆嗦。


    变异人没有智慧，从东边来就一直围着东边的门，但其实西边的门早就松脱，闯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白秀从一楼的灶台边找到了许多没有劈的柴，快速加固一遍西边的围栏，防止变异人蛮力破开栏杆。


    等做好加固，东面传来木头头的叫骂声，他皱起眉头，忍不住快步走去查看情况，刚到就看见木头头往变异人堆里扔石子儿，一次比一次用力，石头砸在变异人的头颅上，不断有闷响传来。


    头好疼......白秀再度捂住太阳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里有筋在跳，无数的碎片化记忆如滔天巨浪滚滚而来，他的大脑就像一个红酒杯，不断地被灌水，迟早会承受不住。


    “哈哈哈真好玩，小爷我喂你们的石头好吃不？”木头头仍然在兴奋劲儿上，手上攒的十几个石头很快被他扔完了，正欲重新收集时，扭头发现身后的白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咋了这是？我不小心砸到你了？”木头头吓得不敢再扔，匆忙向他跑来。


    白秀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中留下褐色的月牙儿印，他咬牙切齿地抬头道：“你往那个高一点的男变异人头上扔个石头，要打中他眉心。”


    “啊？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木头头不解，但看他严肃的样子，便只好在地上找一块小石头，对准变异人的眉心，咻地砸中。


    果然……白秀的眉心在木头头砸中对方的一瞬间跟分裂了似的，他确定自己真的能连接到这些变异人的五感。


    项链……何野的项链……白秀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它，将它放在胸口，在三秒后，一段模糊的记忆从他大脑中转瞬即逝。他快速捕捉到那段记忆的影子，并展开。


    往下看去，是一片褐色的泥土，偶尔有少量的石头。似乎是在海底或者河底，但这个地方很浅，他呆在水下，阳光仍然能穿透，放眼望去，碧蓝一片。


    他扫视一圈，最后在东南方向发现一个飘在水中、不上不下的白色闪光物，往前游了游，好像是个防水袋。


    再往前游去，眼前出现三条又长又粗的锁链，锁着欲往水面上飘的防水袋子。


    白秀一惊，操作主控的记忆再度往下潜入，他的胸膛越来越闷，深水的压力通过何野的记忆连接到他身上，促使他呼吸艰难，他“游”到防水袋边，张开双手抓住袋子边缘，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瞬间脊背僵直。


    袋中躺着一个眉眼温柔的男人，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看上去好像嘴角上翘，像是温和地笑着。呼吸机罩在他的口鼻上，他紧紧地阖着双眼，双手端正地交叠摆放在腹部。


    这就是何野。白秀的目光黯淡下去，他曾见过何野与池锦升的半身合照，今日见到真人，浑然发觉二者相差如此之大，何野本人肌肉健硕，并不像照片中那样清瘦。


    他能看到的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次清醒过来时，鼻孔里滴落下来的血液把他面前的土地染成一滩深红。


    木头头以为他死了，瞬间哭成泪人，手足无措地抱着他的手臂呜呜叫。


    白秀无语地甩开臂膀，随后道：“别哭了，我问你件事，这边有没有河床比较干净的河或者海，不过应该是河，还比较浅的那种？”


    木头头傻傻地抹掉眼泪鼻涕：“浅的有，干净的没有，特区所有的河都有很多沙子。”


    白秀若有所思地拧紧眉毛，旁边的木头头忽然扒住他的手，目光中跳跃着罕见的精明：“白秀，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一缩，白秀紧张地坐直，但对方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你肯定不是逃犯！你一定是什么很厉害的寻宝大师！偷偷潜入特区，找到亚特兰蒂斯的宝藏！然后哼哼哈嘿一下成为世界霸主！”


    “嗯嗯……是是是。”白秀略显敷衍地赔笑着。


    木头头难掩心中激动，双手在空中大摇大摆：“大师，你快点找吧！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我，要是你真的找到宝藏，稍微分我点儿呗。我一定让老大把我们区的名字改成‘白秀区’，祭奠你的丰功伟绩！”


    “祭奠……大可不必。”白秀伸手挡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打开手环投影，他的眼球飞快地在眼眶内转动，将地图内所有的河流尽收眼底，但可惜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一条能和记忆匹配的河流。


    会不会不是河？但是如果是海，那就很棘手，像这种深度，必定是浅海大陆架……不对，大陆架通常也是泥沙沉积，而且渔业资源丰富，可他在下潜过程中，没有见到任何的鱼类，甚至连植物几乎都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脚底下的确是土，而不是沙，难不成不是河海，是人工建造的东西？


    “大师，我们还是先杀变异人吧，我感觉他们要挤破围栏了。”木头头撕裂般的声音划破他眼前的迷茫。


    白秀停止思考，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已经找到线索，那他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