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候就是等待面包的出炉。


    坐在烤箱前的椅子上, 春沓低头检查了下刚刚录的视频, 和江遇搭话：“我们这样好像在老家，在炕前取暖。”


    “说起来也挺巧的，最后一次坐在炕前也是抱了只小狗, 更暖和了。”


    “挺巧的。”江遇歪头视线落取景器，“那待会你多吃一个小狗面包。”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春沓思索着合上相机, 靠在椅子上, “不过没关系，我的栗子形状的面包都给你吃。”


    “你说的。”


    “我说的。”


    江遇盯着烤箱里慢慢膨胀的面包，暖黄的光洒在面包尖, 不停地加深着表层的颜色, 呈现出圆圆胖胖的模样。


    他曾经只从vlog和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春沓的生活，和朋友吃饭逛街的日常，或是一个人的碎碎念的居家日常，很多不一样的时刻。


    那时他只是一个没有姓名的旁观者。


    江遇没想过有一天，和春沓一同爬山逛街共享一日三餐的人会是他。


    在这样稀疏平常却又幸福的时刻里春沓喊着—


    “江遇，这张拍的你很好看哦, 我不收费的, 不客气～”


    像一场失真的美梦，他贪心地想再靠近一点点。


    -


    江遇接过店员用纸袋打包好的面包，和春沓一起走出了店门。


    在门口再次遇到了上次碰见的那对夫妻。


    “这次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做面包啦。”阿姨轻快地嗓音响起。


    没等他解释, 阿姨眉眼弯弯的问起春沓：“去五缘山看日出了吧。”


    春沓朝着江遇的方向投去一个好奇地余光，对着阿姨点了点头。


    “上次呀，我和这个小帅哥也是在这家面包店前遇见，我说难得天气这么好，就应该带着女朋友一起在山顶看看日出，很美的呢。”阿姨说，“这么一看真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解释的话堵在唇间，阿姨只是笑笑挥了挥手便推门进店，留下春沓独自纠结着其中的用意。


    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春沓从江遇身后探出脑袋：“你怎么没和我说，还有这段故事。”


    “可能是因为那天你穿的大可爱了，我忘记了吧。”江遇耸肩转身。


    春沓停下脚步，耳朵和大脑迟迟无法同步上线链接。


    如果只是个无心的玩笑话，倒显得她自作多情，尽管耳尖正冒着热气，她语气还是努力保持平缓：“哦？那你说说我哪天穿的不可爱？”


    “而且我赌五毛，你不记得了我穿什么了。”


    江遇歪头看向一旁的春沓：“橘色拼紫色的上衣和拼布长裙，还有同色系的拼布包。”


    “以及绿乌龟的挂件。”


    “还有一捧雏菊。”


    “以及，你每天都穿的很用心很可爱。”


    在一阵沉默过后，春沓干巴巴地说：“你记性也怪好的哈。”


    “不是因为记性好。”


    “那是因为什么？”


    顺嘴说完，春沓仰头缓解尴尬，今天天气大好，大阳直直照进她的眼睛，快速地煽动睫毛后，她又猛地低下头。


    她用脚在雪地里画着圈，不是诅咒谁，只是单纯有点儿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一旁的江遇也陷入沉思。


    呼之欲出地答案被摁碎在唇齿间，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时机，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两手空空的时刻。


    恋爱是从一束花的开始，不一定是社会普世真理。


    但，是江遇想给春沓的恋爱真理。


    自从遇见过她抱着花向他飞奔的模样，他就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给她送花的机会，不想冰冷地说爱。


    “因为像提前而至的春天。”江遇说，“而大家都会记住春天的。”


    以往令江遇牙酸的情话现在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溜出，平铺在这个冬日的午后。


    春沓笑着没再去纠结话里的深意，歪着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扭曲的路线，歪歪扭扭地从左边街道逛到了右边，下一步直接踏上了店门口矮矮地木塌。


    抬头是一，前不久她在社交媒体刷到过这家店，面积小小但是味道格店。


    看到后春沓就走不动了道，站在木塌前她兴奋地朝身后我们来吃冰吧！”


    江遇轻笑调侃，但还是推开”


    “释，“我请你五毛，刚刚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那你真的很大方。”


    “必须的。”


    站在柜台前，春沓手上拿着一堆试吃棒，回忆着所有的味道，撑着下巴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是绿番茄对吧。”


    得到肯定答案后，春沓挑了绿番茄和柠檬芭乐的双拼口味。


    两款水果的搭配，散去了面包房里浓郁的奶香味，显得格外清爽。


    “我还是第一次吃绿番茄口味的，还挺新奇的感觉。”春沓一边吃一边点评，“没我想像中的涩口，之前在北城尝过几次番茄罗勒，我很喜欢。”


    在北城工作的几年，春沓周末的乐趣就是寻找没吃过的gelato店，每家店总有几种口味的特调，人不多的时候她喜欢坐在角落写手帐或者剪视频。


    她很享受这样独处的时刻，没有需要见证的时刻，但有喜欢的美食，做着喜欢的事情，街景随着四季轮换，她也从长裙换成棉袄，周而复始。


    “你的日常有时候很像探店，总能挖掘到很多巷子里的小店。”


    桌子很小，说话间春沓都能嗅到江遇唇齿间的焦糖饼干味。


    “那你去尝了吗？”春沓随意发问。


    “嗯，都去了。”江遇说，“最喜欢湾角巷那家，小狗电台，呆一整个下午也很舒服。”


    春沓像找到知己般连连点头：“我都和小鱼混熟了，哦，小鱼是小狗电台的老板。”


    “她的店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周末最佳栖息地，小鱼甚至为我专门留了靠窗的座位，每次新品她都会拉我来尝。”


    “如果周二她告诉我周末有新品，那么这一周我将无数次看日历！”


    “而且前不久她养了只超级可爱的约克夏！小鱼选的地段真的特别好，小狗就在店门口的庭院到处跑跑跑，不要大可爱啦！”


    春沓上扬的语气在只有两个人在的狭小空间，空气里像被无意打开的汽水，咕咚咕咚地往上冒着气泡。


    江遇撑着下巴听着春沓的一阵接着一阵的碎碎念，他很喜欢听她分享有关于她生活的小事，尽管很多事情在她的视频微博已经浏览过无数遍，但是跨越屏幕阻隔她坐在对面手舞足蹈地描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具体是哪不一样，江遇无法用他贫瘠匮乏地语言来描述此刻。


    只是期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无限延长，再延长。


    春沓看着笑意蔓延在江遇脸上，有些不解：“我说的很好笑吗？”


    江遇放下吃干净的gelato，摇摇头：“因为听你这么说，感觉格外的幸福。去小狗电台有看到你和店长的合照，都笑眯了眼。”


    “啊…合照！”


    回想起拍照的瞬间，是个春天。


    春沓吃完了新品桃子草莓双拼，那天正巧穿也是同色系的粉红，粉色针织衫和浅橙色蛋糕裙，橙色钥匙发卡别起的斜刘海，抱着给小鱼的白色风铃花，在拍立得里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春沓打开手机翻到了那张拍立得：“你说这张啊，还有一张睁开眼睛在我家里，但是还是很喜欢那张眼睛小小的样子。”


    “对我来说这些照片是有气味的，就像这张是桃子草莓味的。”


    春沓很有自己对相册记忆的独家秘方，靠味道，音乐和颜色组成了照片的额外的番外彩蛋，她和江遇分享着属于她个人的记忆贮藏室时，刚说出口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穿的也很像草莓。”江遇把手机推回来时，保持着惯有的笑意，但莫名地空气却好像盛满了草莓味，“那今天能留下一张绿番茄柠檬芭乐，焦糖饼干味的照片吗？”


    他学着春沓的语言系统发问。


    -


    “嗯嗯，很好，再靠近一点点哦～”


    春沓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悄悄比着剪刀手，像和江遇合照的水印般烙在左下角，不知道这卷胶片是否能捕捉下这一瞬间。


    一张混着水果和焦糖的记忆的第二张合照在snownday诞生。


    春沓接过胶卷和江遇一齐走出了小店。


    这条街比起他们上次一起出门买文创的时候热闹了不少，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江遇主动递出耳机，春沓伸手接过。


    春沓好奇地问：“原来你也喜欢用耳机线吗，上次看你还是用蓝牙耳机呢。”


    江遇解释：“其实都有在用，我的耳机线老是打结。”


    上次在雪山小镇，掏出的耳机线缠绕在一起，无奈下只得掏出蓝牙耳机。


    昨天晚上江遇一边处理工作，手上一边一点一点地把耳机线捋平，直直地搁在桌子上。


    幸好，今天的耳机格外的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