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维:“那我说咯?”
“嗯。”
“……”修长手指在桌上轻叩三秒,陈向维开口,“祝早刚才过来,说你爸跟她哥通过消息了,放出风声说不允许任何人找乐队谈词曲版权。”
祝早是路昱航他们乐队的键盘手,而祝早亲哥祝常青,是苹果音乐ONG的老板。
ONG虽然不如环球、索尼、华纳这种音乐圈三大巨头,但也是行业内比较成熟的唱片公司,属于大公司了。
祝常青一直想和乐队签经纪约,全被路昱航用未成年家里不同意的说辞给拒回去。祝常青不死心,加上亲妹妹也在乐队里,这半年在专辑发行和音乐版权方面对他们百般照顾,还给他们专门腾出两间排练室和录音房,里头设备一顶一精尖。
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早晚都得签在老子这,先养熟再下手”的狐狸心态。
乐队七首原创作品里,有六首是徐霁宁和路昱航一起写词,路昱航单独作曲。猜到自家儿子被断掉银行卡之后,还能靠版权费和帮圈内人写写词曲来赚外快,老路直接把这条财路也给他堵死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祝早她哥往你爸面前一放都显得粉色娇嫩了。”陈向维见路昱航对这个消息毫无反应,往椅子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我本来已经给你谈上两单了,人答应得好好的,今早又反水,一问,全被你爸交代过。”
他啧了声,右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悠着徐霁宁的钢笔,又问,“你真不准备复读吗?”
快递刀顺着长方形纸盒缝隙刺啦划开胶带,路昱航从里边拿出自己的吉他盒,打开检查一遍,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我志愿已经填过了。”
路昱航当初中考发挥得不错,考进了颐云市重点,但高一高二两年他没太用心学习,成绩维持在中不溜水平,吃初中的老底,经常翘掉自习去学校社团活动室搞乐队排练。
确实也搞出东西了。
他有天赋,不论词曲创作还是主唱。
从广场免费路演到酒吧驻场,再到首张独立发行的专辑破圈小火,乐队在短短一年跻身最有潜力新人榜单前十,很难想象成员是五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微博也没有注册什么官方账号,只有爱搞剪辑和vlog记录的另一位主唱徐霁宁会经常在私人账号上发发排练日常,粉丝自来水涨到二十几万,帮他们开了微博超话。
稍微懂点行道的,都能看出这支乐队的爆火潜质,业内不少经纪公司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乐队当时还偏向富家小开玩票性质,不缺钱,纯兴趣爱好,找上门的公司全部铩羽而归,碰壁走人。
再后来换了新的键盘手,祝早进来,祝常青对他们实施温水煮青蛙战略,乐队有了非名义上的经纪约。
而路昱航玩归玩,心里很有数,高三时停掉乐队所有演出,心无旁骛地点灯熬油拼了一年,凌晨三点睡,早上七点起,最后挣了五百八十分。
他自认为挺牛逼的,纯文科,能读个不错的双非一本,坏就坏在他们一家子从上到下学历全高得吓人,老路看见他分数直接炸了,成绩出来当晚逼着他解散乐队,滚去复读。
路昱航非但不听,还偷摸背着亲爹把志愿填报了,两人彻底闹翻。
吵成现在这局面。
“成呗。”兄弟的决定陈向维当然无条件支持,他把钢笔撂桌上,去兜里摸手机,“你身上还有多少钱?我先转两万,你凑合着花。”
“不用。”
路昱航知道他爸怎么想的。
威胁一大圈,独独没有威胁到他这帮狐朋狗友的头上,就是吃准他心气儿高,不会接受朋友救济。
他爸确实是块狡诈的老姜头,控制欲又强,除了聂荣焉女士的地表最强御心术,真没人受得了。
陈向维:“那你怎么办?”
“都二十一世纪了,哥哥。”路昱航挺无语地看他一眼,把吉他放下,关上空荡荡的行李箱,准备找个角落搁好。背对着屏幕站起身时,腰背挺拔,高个子,宽肩膀,身上有种顶天立地的嚣张,透着股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意气风发。
他说:“只要四肢健全,智力正常,愿意劳动,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说得好!”陈向维放下手机给他鼓掌,语气颇为感慨,“我们少爷果然是去乡下参加变形计了,短短两天,变得这么通人性。”
“……”
路昱航懒得搭理他,“事儿说完就自己挂,爷忙着呢。”
路昱航往这边邮寄了两大行李箱的设备,还有几个包裹盒子专门装他的宝贝乐器,这会儿整理归类完毕,乱糟糟的房间整洁充实不少。
淙夏卧室面积不算大,三十来平,他单脚蹦着溜达一圈,先把两个大的行李箱打横塞进床底,剩下一个小箱子,决定放去衣柜顶上。
放一半被东西卡住。
路昱航一米八多的个子,随便抬手就能摸到柜子顶端,他手掌横向扫荡一圈,没摸着什么东西。
想了想,他又搬一把椅子过来,正要脱鞋踩上去看看,右边落地窗突然传来手指叩击玻璃的闷响。
——咚咚咚。
他扭头。
淙夏端着一个大大的草莓熊印花瓷碗,靠着敞开的落地窗边,腿旁蹲坐着只黑色卷毛大狗。
人和狗一起瞧着他。
路昱航昨晚躺床上,总觉得这屋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果沐浴露香味,西瓜,或者桃子,一丝一缕地往他鼻尖里钻,甜得他皱眉,翻来覆去睡不着,做的梦也奇奇怪怪。
今早起来立刻把落地窗打开通风。
“路昱航。”香味的主人穿一身饱和度明亮的蓝裙子,皮肤白得快要曝光,在灿烂的光线里微眯着眼睛看他,语速慢慢地叫他名字,“骨折修复期,是不可以攀高的。”
“……”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路昱航愣了愣。
淙夏望着焕然一新的房间,表情有点新奇,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本来就是她的房间,路昱航不好拒绝:“可以。”他用眼神指了一下她脚边,“但它不行。”
淙夏低头看了眼骑士,下巴往后院轻轻一扬,半字没说,骑士已经哈着舌头乖乖往院子里跑去了。
路昱航挑眉。
——这狗这么听话。
“你要放箱子是吧?”淙夏扫一眼他的动作和他的东西,知道他想干嘛,把瓷碗搁在书桌上,“我来吧。”
她没管路昱航回不回应,利落地提着裙摆踩上去,松手去够柜顶的障碍物时,裙子从她指间掉落,一旁的路昱航离得太近,裙角像兔子的长耳朵顺着他手臂蹭下来,柔软的棉麻布料透着股子香气。
和他昨晚闻到的一模一样。
手臂连带着半边身体都怪异地麻了一下,路昱航迅速躲开两步。目光避开淙夏看向旁边的木床。
看了几秒,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昨晚睡的这张床,直到昨天早上,人家姑娘还睡在上面。
“路昱航。”淙夏收拾完柜顶的东西,低头瞧他,“把行李箱给我。”
“……哦。”
被使唤的人拎起空箱子递向她,语气淡淡,耳廓有点红。
淙夏没有注意到。她轻松放完箱子,拍了拍手,一边下椅子一边从裙兜里摸手机:“我刚才不是骗你,攀高时脚踝负重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倍,单脚的垫脚更要谨慎,否则对脚踝修复很不好的。看。”
淙夏扒拉着相册里的康复类医学论文截图,凑去路昱航身边,放大跟他科普,“爬坡对踝骨的伤害率高达35%,上楼梯更严重。”
密密麻麻的文字夹带数据迎面砸来,知识正在以卑鄙的方式进入大脑,路昱航头晕目眩,连忙仰头躲开:“……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淙夏笑眯眯地收起手机,拿过放在书桌上的草莓熊大碗,挖了满满一勺酸奶荔枝椰肉冻,递去他嘴边,“要不要尝尝这个?超级好吃噢。”
路昱航想要拒绝,但勺子离得太近,他开口时,上唇不小心蹭到一点酸奶,犹豫两秒,还是张嘴吃了。
酸奶冰冰凉凉,提前冻过,口感像顺滑的冰淇淋,荔枝肉和椰肉却极其新鲜,在唇齿间是清新的甜。
淙夏说:“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需要去高处拿东西就喊我帮你。”
又问,“好吃吗?我自己做的。”
她眼睛亮亮的,很期待地望着他。
“……”路昱航咽下酸奶,再次往后跟她拉远距离,“还行。”
淙夏看出来,这回把勺子递给他,说:“新的。”
这种小小训诫一番之后立刻给出正向奖励的投喂方式,让路昱航觉得很不对劲,很奇怪,甚至有点诡异的熟悉。
具体又说不出哪儿熟悉。
于是他冷淡拒绝:“不用。”
“好吧。”
淙夏不勉强。
褚卓让她展示擅长的领域,她自认为最擅长的是理综,总不能当场给路昱航讲一套高考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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