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装了。”那个人的声音也诡异起来，像老旧的风箱抽动着，“我知道你很害怕，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可我们……却整条街都是。”


    路言宁共感着梦境中自己的情绪，她感觉到自己真的在深深地恐惧，几乎要战栗，她紧紧握着自己手里的铁镐，生怕被夺去。


    “已经是黄昏了。”粗犷又低沉的声音说着，宛如魔鬼的低吟。


    “太阳一旦落山，你们又要死一批，哈哈……”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会有一种，隐约明白又不大能听懂的矛盾感？


    她心底爆发出一种欲望，她脑袋里仿佛响起一个声音，之前是谁告诉她的呢……


    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似乎还拥抱着她。


    “言言，如果你很害怕的话，就怕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愤怒，其实这两种情绪之间是互通的，你试试看。”


    是的，害怕会发抖。


    愤怒到极致，也会。


    路言宁听见自己叫了一声，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镐，狠狠砸了下去。


    钝器击碎肉骨的那种闷响声，一下一下，她模糊的视野里一片深红，她似乎能看到一些碎块，可那具碎块尸体的眼睛还在大睁着，死死瞪着她。


    她听见远方的塔楼上传来浑厚的钟声。


    她脑子里适时地出现一个念头——太糟糕了，天黑了，她出不去了。


    好脏乱，眼前，而且泥泞，她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被什么黏住了，每次抬腿的时候都会有那种很重的感觉。


    路言宁无厘头地想着，要是这里有一台抽水马桶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把这些都冲下去，那样的话，就干净了……


    不要。


    她不要死。


    不要死掉啊路言宁……如果这样的话，被留下的%￥%…，就好可怜。


    谁？那个名字……


    是谁？


    咚咚，咚咚咚……


    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似乎是剁碎东西的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


    叮铃铃——


    闹钟响起，路言宁一下子睁开双眼，她愣神了一秒钟，啊，天亮了。


    她起身关掉闹钟，早上八点。


    天呐，虽然她好像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但这一晚真是她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了。


    果然，她应该搬来这里住吗？哪怕是暂时的。


    也许她突然换了地方，鬼就找不到她了呢？


    路言宁推开房间门，往客厅走了两步，然后她发现厨房的灯是开着的，她走了过去，看到赛尔温正系着围裙，在切胡萝卜和鸡肉。


    “早安。”赛尔温转过脸朝她微笑。


    刚睡醒的路言宁还有些懵，不由得有些脸颊发热。


    “早呀……”她不好意思地回答，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心情很好。


    “我在做鸡粥。”赛尔温说，“你先去洗漱，等好了会叫你的。”


    听上去很美味。


    “好。”


    赛尔温的厨艺好好啊，虽然她只吃过他做的牛排，但是赛尔温就是会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刷牙看着镜子的时候，路言宁脑子里还都是梦里的那一片红，说几句话的功夫，梦里很多场景都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但不管是什么梦，只要不再是那个关于鬼的梦就好。


    哇塞她终于好好睡了一觉，路言宁现在觉得无比幸福，她满脑子都在想，新生活终于开始了，鬼也许不会再找她，而她也可以好好和学长谈恋爱了……


    就在这个时候，路言宁似乎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她的眼珠转来转去，可镜子里的她眼睛一动不动，始终只维持着直视前方，也就是盯着她这一个表情。


    “啊！”路言宁忍不住叫了一声，封闭的卫生间连带这诡异的画面，恐怖空间已经形成，一瞬间很多场景涌入脑袋，吓得她差点把牙刷杯掉在地上。


    “怎么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赛尔温应声而入。


    他实在来得太及时了！


    路言宁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可是在看到赛尔温的这一瞬她就安心了不少。


    “你、你快看镜子！”路言宁连忙指给他看。


    可惜太晚了，镜子里的一切已经恢复了原状，里面倒映的是正常的世界。


    路言宁沮丧地“啊”了一声，一时她都不敢靠近镜子去漱口了。


    “别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身后，赛尔温的双手轻轻搭上她的两肩。


    镜子里，倒映出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站着，分明是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路言宁总觉得面前的镜子也有一双眼睛。


    她有了种自己夹在两个人之间的感觉。


    “我、我、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路言宁摇摇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呢？”赛尔温的声音像是在鼓励，“你要说出来，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路言宁动了动嘴唇，注视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我…如果我说，我能看到鬼，你信吗？”


    她看着赛尔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片刻后他说：“我相信你。”


    “嗯？”路言宁诧异地转过身，“真的吗？”


    “嗯，你刚刚害怕的样子不像是假的，我全都看在眼里，而且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会相信你。”


    他说着，还低下头，在路言宁额头上吻了一下。


    “别害怕，我先去把粥盛出来，然后你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他就这样敞着门走开，留下路言宁一个站在原地。


    嗯……怎么觉得晕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06 电梯故障


    “嗯……所有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路言宁说完了自己所有的经历，但是因为大多数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所以她觉得赛尔温大概不会相信她。


    她仔细观察着赛尔温的神色，发现他似乎只是在思索，除此之外，并没有露出什么类似嘲笑、怀疑的目光。


    “你是说，你曾看到那只鬼在我身后？”赛尔温向她确认。


    “是啊……非常近。”路言宁回答着，忍不住想，学长听到这种事会害怕吗？


    “嗯，我知道了。”赛尔温平静地表示，“如果你昨晚睡得很好，说明它并没有找过来，也许，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路言宁睁大眼睛：“你真的相信我说的？”


    并且还愿意让她继续住在这里。


    “当然。”他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我当然信你。”


    他话语中的笃定让路言宁感动得快要哭了。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起，怕别人觉得她有妄想症，怕没有人相信她。


    没想到学长愿意相信她，她只是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都没着重强调她精神真的没有问题，学长居然就轻而易举相信了她！


    这是不是代表着，在鬼这件事上，她不再是一个人承受了？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此时此刻，谢谢这样的话语似乎有些贫瘠。


    路言宁一时无以言表，忍不住伸手抱了抱赛尔温。


    很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让赛尔温有些意外，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要推拒，但是短暂的几秒钟后，他又奇异地接受下来。


    算了，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他垂眸，看见她眼中的恐惧已经减退了大半，就算是抱完，也还是下意识贴在他身边。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就这样对他产生了依赖吗？


    他向来不怎么喜欢过于单纯的人。


    “你今天不用上课吗？”赛尔温淡淡地问。


    路言宁：“我的课在下午，一直上到晚上六点。”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赛尔温，希望他能说出，下课后来接她，然后一起去什么地方吃饭之类的话，她还从来都没有试过约会呢。


    然而她等了几秒钟，赛尔温却说：“嗯，我下午也有事，就先走了。”


    愿望落空了，路言宁失望地点点头：“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出去。”


    也是，学长都快毕业了，一定很忙的，要找工作之类的吧？


    下午的课分别是一节体育和一节高数，等上完这两节课，路言宁简直快要死了一样，大学的体育课和中学的不一样，老师不会让他们自由活动，而是从头做运动到尾，还是那种高强度的运动，比如跳操，比如击剑，比如打球。


    高强度的体力活动之后又是高数课，第二节 还有随堂测验，路言宁根本没听进去，好不容易找同学抄完了题，整个人宛如虚脱一般疲倦。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鬼有什么可怕的，高数才可怕呢。


    出了学校，路言宁下意识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她现在似乎是可以直接去赛尔温家里了。


    可是她还有很多行李没带过来呢，最重要的是换洗衣物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