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哭着抱成一团。


    “乖孙女……我再不说了……是我不知道这些，钻牛角尖了……”


    “奶奶，奶奶，你相信我吧。我说了，一定要好好孝顺您，让您享福的……”


    上天保佑，手术顺利完成，之后便是遵医嘱定期化疗、吃药。这两年，林雪把能得的奖助学金都拿到手了。加上兼职挣的钱，日子虽然紧巴巴，但还过得去。


    对于命运，她来不及咒骂质问。对于未来，她从未泯灭希望。


    只要有奶奶在，她就所向披靡。


    .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讨论一下”，林雪在键盘敲下一行字，觉得太冷淡，又加了个“呀”和波浪号。


    消息发出去后，无人回复。过了几个小时，林雪在食堂吃完饭，又发了个“hello”的表情包。


    依旧是沉默。群里一片寂静。


    林雪百无聊赖地打开每个人的头像，给他们一一修改备注。拉人的是李淮，被拉的是顾少安，剩下那个是崔逸明。只有她自己，修改了群昵称。


    哇塞，这些人。林雪咂舌。


    顾少安没有设置签名，地区是冰岛。


    林雪又笑一下，典。


    她开始自己找资料。大概捋好思路，分为四个板块。把分工往群里发了，实则心里不抱期待，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等下次上课吧。看能不能沟通一下。


    在此之前，她得按照独自做的进度去赶。


    只能熬夜了。她伏在小桌前，噼里啪啦敲着电脑。


    .


    周日做家教，两个学生，上午数学，下午物理，这座城市太大，在两家之间奔波，路上需要耗费一个多小时，她甚至来不及正常吃午饭，随便塞了个馒头。结束讲课，后知后觉地胃疼起来。


    顾不上这份隐痛，她又挤上地铁。人潮如织，她的生活比上班族的脚步更匆忙。


    骑车去家附近的菜市场，淘到一条比较新鲜的鱼，砍掉几块钱，回家给奶奶炖汤喝。


    香味飘散出来，鱼汤渐渐呈现乳白色，幽幽荡荡地，天空露白了。


    宽大的落地窗前，朦胧的天光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黑色贴身打底衫勾勒出敲到好处的肌肉线条，一点橘色的光在他手中忽明忽暗，烟雾缭绕。顾少安蹲下身，垂着头。


    空寂的房间里，只有指针走动的声音机械地回荡着。


    .


    又一个周一，早八，公共课。


    林雪一到教室，便开始搜寻那几个混子的身影。


    虽然林雪对他们没有丝毫正面印象，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在人群中能一眼看见的类型，帅得特别高调、扎眼。


    尤其是顾少安，不仅生了副好脸蛋，还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气质。可能是人靠衣装。


    所以，当他一进教室，林雪便瞧见了，锁定了。


    “你好同学，我们一个小组的，你还记得吗？”林雪笑着迎上去。


    微笑，只是出于礼貌。


    她心里早已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那个拉她下水的李淮。


    简直是无妄之灾。以前这种小组作业，不愿干的人无非态度消极，浑水摸鱼，还不至于像这样完全不搭理人。


    顾少安面无表情，垂眸扫了她一眼，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李淮则是笑眯眯地看戏。崔逸明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神游天外。


    第2章 窘境


    不顾她挡在前面，顾少安视若无物，继续往前走。林雪一时不察，鼻尖差点撞到他鼓起的胸膛。


    她急忙后退，身体也微微朝后仰。伸手短暂地捂了下口鼻。


    “你抽烟啊……”剩下的半句是“好难闻”，没说出口。


    顾少安蹙起眉，眼睛微微促狭，瞳孔朝下地看她，嘴唇不悦地绷直了。


    后来顾少安找她要烟，林雪故意捧着他的脸，笑眯眯地说：好狗狗不能抽烟哦，戒了吧。


    当下，林雪压抑心中不快，招呼他们坐到一起。


    今天，可不能让他们轻易跑了。


    她熬了几个大夜，还要兼职，撑到现在已经困得头晕眼花，一个哈欠接着一个。


    “我已经，做了大半。哈——剩下的，大家一起分工做，哈——用不了多长时间……”


    眼角漫出生理性的泪，将睫毛变得潮湿，眼尾泛红。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最近没什么时间，不过我可以负责上台汇报。”李淮信誓旦旦地说。


    林雪咂舌，又无可奈何。


    “行吧，”她故意拖长声音，传递出妥协意味，“那你们两位呢？”


    “我都行。”崔逸明说。


    顾少安转动着手上的银色金属打火机，终于对她吐出第一个音节：“嗯。”


    不妙！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大大的不妙。


    “那你们先看一下我在群里发的，约个时间讨论一下？”


    沉默。


    林雪接着问：“明天可以吗？”


    “可以。”


    “……”


    林雪偏头，隔着两个人看见顾少安的侧脸，直挺精致的鼻子，尖翘下巴，下颌线清晰，眉骨微微突出，显出几分不羁和锋利。骄矜贵气。


    奈何是个“哑巴”。呵呵。


    实在是，太傲慢了！


    .


    依旧联系不上人！


    宿舍里，林雪发出抓狂的怪声。


    此刻，室友刘念回来了，问她瞎叫什么。


    “管理学那门课，考核内容是小组作业，我被几个人强行拉到一组，结果他们什么都不干，消息不回，约了讨论也不来……气死我了！”


    “什么人啊！我天。他们谁啊？”


    “不是我们专业的。金融学那边的，叫……李淮、顾少安、崔逸明。”林雪边说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只有她说话的群聊，“你看。”


    “我去！”刘念接过，一脸惊讶。


    “怎么了？”


    “不会是那几个人吧。”刘念神秘兮兮的。


    “谁啊……”林雪也有点紧张。


    刘念把李淮的视频号打开了——是一些去各地旅游、夜店玩乐的记录，颇有几分酒池肉林的奢靡味道。


    “好像还真是！”刘念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诶，他们是不是很帅啊！”


    林雪瘪瘪嘴，打心底不屑：“金玉其外吧。”


    “他们是经管院出了名的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的。尤其是那个顾少安，听说身价过亿。”


    “富家少爷不去国外吗？”不是她崇洋媚外，而是网上都这么说。


    “也不是谁都舍得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啊。况且，有的人可能要从政吧，那还是国内好。咱们学校在这一块是这个。”刘念比了个大拇指。


    “那我完了。”


    他们这样的背景，结合之前的行为，不可能和她一起做小组作业。


    “嗯。”刘念点点头，同情地。


    “诶，再给我看看手机——怎么好友都没加啊？”


    “人都不理我，我也不去上赶着了。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林雪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像刘念这样信息灵通，但从衣着打扮、行事作风就可以看得出来。


    林雪想，可能是自己上课时太认真了，一看就是个好牛马，才会被李淮挑中。从一开始，就是个坑！奈何，她已经跳进去了。


    刘念反复拉视频，停到一帧，不住地赞叹：“真帅啊真帅啊！”


    林雪也凑上去看，是顾少安握着方向盘的一幕，有些模糊，大概是不小心扫到的。他面朝着前方，神色松弛，精致立体的脸上光影交错，黑色皮衣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漏出一截手腕，戴着圆盘石英表，手背上肌腱凸显。因为恰到好处的模糊更添氛围感。


    林雪灵机一动，胡言乱语：“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去追他！追到了帮帮我吧。”


    刘念指向自己：“我？我登月的概率都比追上他的概率大！你真是一点儿不打听事儿啊。顾少安大一军训那会儿就出了名的，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无视！赵可卿你知道吧，明艳大美女，家境也好，主动追他，也没成，好像，还有一些不愉快，但别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了。让我去还不如你自己上呢。”


    “呵呵，那还是算了吧。”


    刘念一寻思：“艳丽型的他不喜欢，你这种清纯型的，他也没个好脸色……”


    林雪：“难道说，他是……”


    “你别说，还真有男的去示好，结果被暴打一顿，后面甚至，”刘念敛了笑，“没来学校了。”


    “就因为这个？”


    “不知道啊……反正，水很深，把握不住。这种性格恶劣，但长相实在好看的人，只可远观——”


    林雪叹口气，心思仍在小组作业上，这下彻底偃旗息鼓：“认了，我自己做吧。”


    “可是，不知道那个老师会不会为难你。他最讲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