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笑了笑。又后知后觉,嫌弃自己幼稚。
算了,就当弥补青春期未开窍的遗憾。
顾少安,二十岁,陡然铁树开花、“少男”怀春,可喜可贺。
.
从那天起,林雪不再和他通过监控联系,并且一连几天没回家。
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土的日历,他推算一下日子,每天划上一笔。偶尔精神恍惚,记不清今天到底划没划过。
怎么还不回来?
出什么事了吗?
上次以为林雪出事,是他被绑的时候。前车之鉴,他告诫自己最好不要乱想。
周五了,应该是周五。林雪仍一夜未归。
夜色深重,他小心翼翼爬上林雪的床,并且刻意将监控放在桌上,对着自己。她要是看见了,会生气的。然后……
没有然后。他就那样睡了一夜。
她不生气?不,她没看监控。为什么不看!
顾少安死死盯着那扇漆红的铁门,像一尊石像。
脚步声响起,他僵硬的背脊稍微松动。
但是,没有开门的声音。刚刚的脚步声好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又到了晚上。
林雪进了屋,回过身将门反锁。一个黑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环住她的腰,从背后将她箍进怀里。单薄瘦削的背紧贴青年胸前鼓起的肌肉。
她吓一跳。闻到熟悉的味道,叹了口气。
“今天周六了。”他说,带点儿鼻音。
林雪站直一点,伸手往墙上摸,打开灯。用力拍了下顾少安横在她身前的手臂。
“不许突然扑上来。也不开灯,怪吓人的。”
顾少安松开她,目光阴鸷,重复一遍:“今天周六了。”
林雪眨眨眼,躬下身换鞋,冷声道:“怎么了?忙起来单休呗。”
“就那么忙?忙到甚至没空和我说一声?”他眉头紧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林雪默不作声,直起背,嘴角向下,冷冷地看他。
顾少安顿住,有点儿泄气,“我太担心你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在家等着。”她说。
“就算是狗,主人太久不出现,也会去找。”
林雪一挑眉。
顾少安一挑下巴:“忠犬八公,你看过吧。”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角度刁钻地说,“咒我呢。”
对她的故意曲解没辙,顾少安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我、没。真不是。”
林雪并不搭理,放好买的肉和菜,然后进浴室冲澡。
水声停了,顾少安将电视打开,里面正放着无聊的狗血家庭伦理剧。以前,他们总会一起看会儿电视再睡觉。
但林雪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而是往卧室走。望着她的侧影,顾少安站起身,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电视:【你在外面有人了是吧!】
“什么?”她站在原地,转头看他。
“不想见到我,所以你故意不回家,也不看监控了。”
电视:【是你叫我不要工作,你说的养我和孩子,现在反倒来嫌弃我了?】
林雪嗤笑:“这是我家。你是说我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了?因为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无不无聊。”
顾少安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和上次争吵一样。冷笑,机关枪似的反问。很可能是因为被戳中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但上次他被带着跑,情绪激动,没发现。
静默。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在响,但内容像被过滤掉了。
互相凝着。
林雪眸光轻颤:“顾少安……”
说不出口的话咽进喉咙里。
“算了。”她一扭头,进到屋里,关上门。
算了?什么算了?
顾少安攥紧手,颈上青筋凸起,若隐若现。
几个呼吸之后,他弯腰捡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家庭主妇含着血泪的控诉戛然而止。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十点了。不想出房间,林雪窝在被子里玩手机。暖烘烘的,迷迷瞪瞪又像睡着了一会儿。
“咚、咚咚、咚……”
“哗——”
做菜的声音将她吵醒。她一时恍惚,像回到了中学。急匆匆穿上鞋,来不及换衣服,冲往厨房。
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拿刀在案板上切什么,动作生疏。
奶奶切菜的声音比这连贯得多,咚咚咚咚,有节奏,一气呵成。
她攥着桌板,老化的木屑被抠进指甲盖里。肩膀微微颤动。
顾少安心有所感,回头看了眼:“怎么还穿着睡衣?这里油烟重。”
抽油烟机开着,轰隆隆地运转,像只驮着重物的老乌龟,又尽力,又可怜。
“我怕你把厨房炸了。”她说。
顾少安不屑一笑:“放一百个心吧。我真会了。今天小年,我们……”
林雪的手机响起来,在她手上。刚刚是玩着手机睡着的,所以跑来时下意识抓在手里。
是刘念的电话。
“喂,”
“雪儿,今天出来玩吧,一起吃个午饭,下午看电影,晚上再小酌一杯。”她兴致勃勃地说,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啊?可是……我已经在做饭了。”
“在做那就是还没好呗。”她个性如此,往往临时起意,“今天可是小年,要不是实习我肯定在家里过了。在这个日子聚一聚不容易。你把许裕景也叫上呗,多个人多个热闹!”
“诶?”她眼光一转,露出点笑意,“好吧,那我问问他。”
咚咚咚的声音停下了,灶火关了,抽油烟机也关了。
顾少安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雪发消息的手指。
“你不在家里吃了?”他问。
林雪停下动作,微微抬眼:“你不是听见了吗?”
她转身,回去换好衣服。
然后开门走出去。
围裙偏小,束缚感明显,让他有种想要冲破一切的暴躁。
再等一会儿。
他把那件衣服取下来,穿上了外套。
再等一会儿。
他可以出去。当然。没有被绑,没有锁链。
皮鞋还是当初穿来的那双,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诡异的咯吱声。有些刺耳。
他打开玄关柜的抽屉里,那里有把备用钥匙,有次他亲眼看见林雪放进去的。还在。
外面在下雨。冬天下雨对这座城市来说十分罕见。不过雨不大,他觉得不打伞没关系。林雪似乎也没带伞。
他可以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屋子,”
——可是他出去过,比如上次散步。他还独自去便利店了。
“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联系。”
——他没有要联系谁。只是,想要跟在她后面看看,当然,前提是不被她发现……
他搭上门把手。
脑中浮现起,林雪手腕上的那几道疤痕,淡了许多,当初狰狞的样子也在记忆中淡去了。
他开门了。没什么特别的。
白天,房门外,他很久没见过,只是有点陌生。
他跨过门槛。
心跳很快。紧张,激动,惶恐……说不清楚。
他往楼梯下方看去。
洞开的窗口,雨还在飘。将地面打湿一块儿。
林雪站在窗口旁边,斜倚着墙。白色的有线耳机从衣服口袋延伸上去。风吹着她帽子上的毛领,瑟瑟发抖状。
她抬起下巴,四目相对。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高审什么呢,啥也没有啊
第40章 孤独
歌曲风格阴郁、怪异, 鼓点低沉:
Do you love me?
Do you need me?
Do you want me?
Do you love me?
Do you need me?
Do you love me?
Do you? Do you?
林雪双手插兜,在冷风中静默。
门打开了。她并不意外。
顾少安脸色惨白,眼瞳微颤。
林雪摘了耳机, 拢作一团,塞进衣服兜里。缓缓拾级而上。
结束,她说不出口。
他自己离开, 则是平稳结局。
林雪给刘念发了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 让他们玩得开心。刘念和许裕景都是很好的人, 她只牵桥搭线不过度掺和, 若能成, 挺好的。
都挺好的。
那她为什么要站在楼梯间等?为什么要试探?试探一个心知肚明的结果。
占有, 控制,依赖, 执着, 分离焦虑, 雏鸟情结, 斯德哥尔摩……实在是,太像爱了。
她太孤独了。太想掌控什么, 拥有什么,所以才起了养宠物的念头。
顾少安, 有时候真的很乖,又漂亮,又……需要她。即使是扭曲的, 但正因如此,才能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拟态而非求真。找代餐,能吃饱就行, 不需要多有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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