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给你询问的机会,在你犹豫的时间里,他已经离开了。
【3】
你几乎一整晚都没睡好,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什么内容都有,醒来想要刻意回忆却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没由来的心悸。
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和外祖母吃了早饭。她是很古板的长辈,笃信食不语那套规则,你们很沉默地吃完了碗碟里的食物,直到食案被撤下,你们才开口说了话。
你和这位祖母之间的交流甚少,你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你,你的母亲当年拒绝包办婚姻从家里出逃,直到她离世,都很少和家里走动,你也知道她看不上你的父亲。你不知道这些因素会不会构成她也厌屋及乌你的理由。
“飞鸟(あすか),不要让付丧神知道你的名字。”她开口嘱咐你,语气沉稳,却难掩一丝颤抖。
你点头应下。
离狐之助来接你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刻,你得回房间换上正式的中振袖前往本丸赴任,时间很紧。
前几次见到她,她都是见人的装束,今天只是像寻常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严厉了,像个普通的老人,早早送走了两个女儿,难掩身边的孤独。你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怀念、不舍、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她似乎还想嘱咐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她只是说:
“去吧,你的成年礼和服已经吩咐裁缝去做了,上一次家里给女孩办成年礼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到时候再回来吧。”
轻微的失重感之后,你抬起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不大的书房里。
“会头晕吗?”狐之助跳上桌子,善解人意地问,“大部分人第一次来都会有点不太舒服,如果需要喝点水什么的,可以喊近侍来哦。”
“这是——”
“这是天守阁,本丸主人才能待的地方,也是你工作生活的居所。”它介绍道。
房间里很干净,几乎没有私人物品,只有一些文件被放在桌子上,连笔架上的文具都是新换的。姨母曾经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应该会留下很多生活痕迹,你也能从那些痕迹里面了解这里的状态,但现在看来,这里被打扫得过于干净了。
狐之助没有催促你,你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发现架子上除了放着一些文件之外甚至连能看出主人喜好的书籍都没有,你摸了摸桌子,确信这里的可移动家具也是新打的了。
你有点失望。
“主人。”一个声音出现在了门口,不等你开口应声,门就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繁复的狩衣,容貌昳丽,看起来动静有礼,但他不等你允许就踏进来的行为倒是极度自我。
“这可真是失礼,居然因为迟到没有恭迎主人,倒显得我们这些家臣不够恭敬,哈哈哈,主人不会介意的吧?”
他虽然嘴上说着恭敬的话,但行为却一点都不客气,也圆滑地没有给你生气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而且,如果你能更了解一点,你就应该知道,家臣不应该带着武器上殿——但三日月现在是带着本体进来的。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略带慌张地跳到了地上,似乎想阻止他继续走近,但可怜的小狐狸只有那么一丁点,它被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地无视了。
等他再次站定,你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了。
——太近了,这对社交距离而言有点太近了,你倒是不知道三日月宗近是这种自来熟的类型,而且他美得有点晃眼,这下你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里了,只能去看地上的狐之助。
“家主”和“家臣”的关系对你而言还是太过陌生了,你现在也做不到像个真正的上位者一样使唤他们,身份的转化太过突然,即使有过前期的铺垫,但真的摆到你面前,倒也不是那么容易。
“没有的事,”你干巴巴地回答,“我们确实来早了几分钟,让你们一直候着——”
由远及近的“兄长”喊声和打哈哈地“我记得是这个方向来着”打断了你的发言,金发的付丧神从没合上的门口探出个头来。
“哦呀,主人已经到了,没有第一时间恭迎主人,这可真是失礼呢。”
你只顾着吐槽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固定触发台词的NPC,丝毫没觉得出现在门口的髭切和膝丸都带着刀有什么不对。当然,你也错过了狐之助的无声炸毛,还有他们和三日月之间的微妙气氛。
但是你尚且在运转的大脑还是帮你顶出了一个疑问:
【狐之助不是说,天守阁是只有主人才能待的地方吗?】
第2章 凋零
【1】
第一周过得很顺利,近侍是药研藤四郎和这个本丸的初始刀歌仙兼定,也是前主留下来的记录里面,最后一次轮值的配置。
你已经从狐之助那里大概知道了大家的性格,头一次见面就是那样乱糟糟的场景,倒也没有让你太过惊讶。最后是靠谱的压切长谷部前来救场,把你从两振平安老头手上巧妙地救了出来,你在大广间被介绍了这个本丸所有的刀剑,有的怕生,有的热情。你恍然生出一点奇异的感觉来,原来刀剑的付丧神也是性格各异的吗,倒是像是人类一样呢。
但是有人也告诫过你,他们本质是非人的器物。
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个官员的教训。
另外一半虎符在三日月宗近手上,你坐在他的茶室里看着他从袖中拿出那半件金属器物的时候,你反而有一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的舒畅感,至于因此而生的疑虑,你自认为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位大人还在的时候,是我在担任第一队的队长之职。”他解释道。
现在,两截虎符都躺在你手心里了,你将他们拼合在一起,才算是有了一点对现状的实感。
“你看起来还有些紧张,”他问:“从历任主人看,也算是对情况知之甚少的一位了呢,是那位的血亲,没错吧?”
他的话语像是在宽慰,但语气里却带着点笃定。你听出了这点意思,但如果你能再了解一点现状,就能知道他这是在套话了。出于谨慎,你借着喝茶的动作,在袖子后面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体贴地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话语滴水不漏,即不怠慢了前主,也没有让你这个现任主人难堪。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让家臣评价主君,倒真是一道难题。”
“有什么忌讳吗?我倒是经常听到有些人念叨自己的前主呢。”你状似天真的问。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易主对刀剑而言是常事,只有人才在乎自己身后的评价,那位大人如果在这里的话……可能也不会想听到我的评价吧。”
你识趣地停下了这个话头,顺着他的意思陪他聊了聊茶道,靠着你在外祖母家里恶补的一点知识,倒也没有太过露怯。
药研在门外提醒你该去检查仓库了,你起身和他告辞,阳光落进这间茶室,这方寸之地里你才是外来者,而它的主人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坐在桌前向你颔首,那半拢弯月压在眼睫下,优雅但又冰冷。
你捏着那枚虎符升起了一个疑问——谁是主君,谁是将军?
【2】
这一周时间,你都在阅读过去留下的档案,姨母留下来的记录涉及方方面面,但对一个新手而言理解全部工作还是有点困难了,直到今天,你才在近侍的辅助下摸清了本丸的现状,大到如何安排出阵,小到如何补给马棚和厨房,歌仙兼定对这些事务很熟悉,药研倒是更侧重关心你。
在第三次念叨着“太溺爱了”之后,歌仙撤掉了你的夜宵。
“有没有可能,我还在长身体。”你沉痛地按住了那碟点心。
歌仙一愣,但旋即又坚定地抽走了你手下的碟子,如果你的重点不在那份柏饼上面,你就能看到他眼里的动摇。
“歌仙殿太严格了,”药研抱着一个文件盒走了进来,已经很晚了,天守阁离刀剑们的居住区有一段距离,他是从那边找了文件和零食才走过来的,“大将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作为家臣也太失败了。”
在歌仙义正辞严的“劝谏也是臣子的工作”下,你还是看着那碟点心离你而去了。
你和药研道了谢,又翻开了他带来的文件,内容是这三年里本丸的维护记录,经过这一周的学习,你已经学会了快速理解这些账目,翻看了几页就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特殊的,看不出原主的好恶,有些翻修记录甚至是考虑了部分刀剑的特殊需求产生的,并不实用,从效率上讲反而显得冗余。
带给你的所有纸质材料都是经过近侍筛选的,内容非常客观,客观到看不出原先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刀剑们对姨母的印象,强硬如三日月,他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糊弄如信浓,他用撒娇得寸进尺,不但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让你好好安慰了一番不会离他而去。只有看起来最没正形的鹤丸国永,给了你一个不同角度的答案,他说,前主是急病过世的,时之政府的医院有治疗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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