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小狐丸拉上门，走过来坐下，附和道：“是啊，今年的初雪，但是主人生病了，小狐的皮毛都不似雪一样洁白了。”


    “毕竟是人类嘛，”穿着土土的内番服都无法掩盖美貌的太刀坐在窗边，似乎被栗田口部屋的热闹吸引了，短刀们兴奋地嚷嚷着“下雪了”，在院子里跑出了残影，“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会生病、会死掉。”


    “果然还是很在意，”小狐丸语气复杂地说，不知道在意有所指什么，“放松一点，一不小心就死掉了，抓紧一点，受不了也死掉了，难伺候的生物啊。”


    “话说起来——”他话锋一转，拿起桌子上的栗子糕丢进嘴脸，等全部咽下去才接着说：“刚刚看到一期一振来过了，你们聊了什么吗？”


    “跟着初雪来的可是好消息哦。”


    小狐丸感兴趣地问：“什么？”


    “一些有趣的线索，他的弟弟们在主人的私物上发现了一个似乎是名字的刺绣。”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吗？”


    没有理会他的打岔，三日月用手指沾着冷掉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串假名：“原本就是这样的写法，不知道是真名如此，还是给尚未开蒙认识汉字的孩子看的，如果是前者会简单很多；但如果是后者，能对应的汉字写法就有很多了。”


    “主人的家族似乎没有通字[1]传承，这样的话，如果她不肯说，要确定准确的汉字就有点困难了。”小狐丸点了点头。


    “虽然耍了点小聪明刻意在我们眼前抹掉了真名，但尚且年幼，破绽还是有的，”指腹碾过那些水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他的眼睛里除了那轮弯月，不再倒映着那个名字了，“她如果愿意……那再好不过了。”


    [1]通字：古代日本起名的一种方式，会用一个自己名字的一个字给后代用，比如织田信长、织田信忠；丰臣秀吉、丰臣秀赖。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日月这两章存在感太高了，后面先把他踢下去吧！现在刀们获得了一些线索，但他们亲爱的主人进度为0捏（怜悯）


    第10章 初愈


    【1】


    病了三天，第四天醒来之后身子爽利多了。


    虽然你一再表示这只是换季感冒，但这个期间他们还是紧张兮兮地照顾你、煮容易入口的食物、每天定时定点煎药送过来，虽然很想说现代医学完全可以做到不让人吃这么苦的药，但看药研的架势，如果你不把碗底都露出来的话是不会饶过你的，还请了太郎太刀和石切丸过来祈福，可谓是玄学和科学双管齐下了。


    “冲田大人[1]就是因为发热咳嗽去世的，人可是很脆弱的。”大和守安定如是说。


    倒也不至于，他的死因是肺结核，在抗生素还没有发明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那确实是致命的。但你好像也没有必要向一把刀认真解释现代科学，而且他也是真的担心你，你只能苦笑着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药碗，认命地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去。


    他满意地盯着你吃了药，挪过来探了探你的额头，你无处可躲，只能把视线落在他眼角的痣上。


    ……有点太近了。虽然身高相近，但身体素质的差异是显著的。


    “没有在烧了，今天的气色也好多了。”他用一个几乎是环抱的姿势替你披上了毯子，“但还是卧床休息一阵子吧。”


    “安定，”你轻轻按住了他搭在你肩上的手臂，“帮我……帮我打开窗子吧。”


    你找了个理由支开他。


    “那可不行，要是又因为吹风变得严重了可怎么办。”他一脸认真。


    “听说前两天下了雪，今天也放晴了，要是继续关着我，我可是连今年的初雪都要错过了，”你垂下眼睛，表现得十分可怜，“就开一小会，怎么样？”


    他在你的示弱之下动摇了：“那，就开一小会哦。”


    久违的冷风吹进了这间卧室，燥热凝滞的空气也流动了起来，你舒了口气，这几天被闷在屋子里，躺得腰酸背痛。你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脆弱，以往冬季感冒不都是戴着口罩就去上学了吗，顶多严重了去诊所打一针罢了。


    ……听说姨母就是急病过世的，按理说她去世的时候还是壮年。在还是刀的时候，主人死掉了是无可奈何的，但如果在拥有人身的时候有这样的经历，也无怪乎他们会这么紧张了。


    他们应该会认真地信奉，“人是很容易死掉的”吧。


    大和守安定出门将空掉的药碗送到楼下，你摸了摸身上披着的毯子。他们怎么把这条毯子都翻出来了？这是你幼儿园的时候很喜欢的一条毯子，还是妈妈给你买来的午睡毯，这些年虽然没有在用了，但一直跟着你。这次赴任，你也将它带来了，结果就这样被从橱柜里翻了出来。你摸着毯子发呆，恍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她的印象已经很稀薄了。


    人原来是由记忆构成的吗，肉身的死亡并不能抹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要是被人遗忘，那就是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碗药水的苦味顺着喉头重新泛起来，你将脸埋进了毯子。


    【2】


    “谦信，主人来了哦。”小龙景光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句，下一秒你就见识到修行回来的短刀的恐怖速度了，一个眨眼之间，谦信景光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站在你面前了。


    “主人！”他似乎想过来抱你，手都抬起来了，但又缩了回去，“您身体没关系了吗？”


    “不如说好过头了，”你对他笑了笑，这倒是实话，休养得有点太好了，再不动一动就该生锈、滑向另外一个极端了，“我烤了西式饼干，可以和大家分一分，感谢大家在我生病这段时间的支持，顺便，我也想下来走走。”


    你将手上打包好的一盒曲奇递给了眼巴巴地盯着你的短刀，没忍住在手空出来之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果然手感很好。


    “果然，忍耐就会等到好事情发生！”收到礼物的短刀显然很开心。


    “谦信，收到礼物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你们身后传来，还穿着出阵服似乎刚从远征中回来的小豆长光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谢谢主人！”


    “您前一阵子生病了大家都很担心，看到您今天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长船派的太刀在你面前站定，因为身高差，你不得不抬着头看他。


    “嗯，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隔壁的江派，村云江、五月雨江、桑名江把你团团围住了，你照例给他们分了曲奇。


    “啊——是比我要贵的东西吧。”


    不，只是黄油、面粉、糖的混合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您完全康复真是太好了，这样也就不用考虑辞世歌要怎么写了。”


    不，不是！完全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吧！


    话又说回来，本丸的猫猫狗狗是不是太多了？


    “是新品种的点心，也是用本丸的小麦粉制作的吗？看到主人也像扛过虫灾的小麦一样又茁壮成长，真是太好了。”


    是呢，要不然还需要单独去找面粉吗？小麦……？小麦就小麦吧，听起来就很有生命力的样子。


    他们七嘴八舌地发表了感言，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接着谁的话吐槽下去，总之每一个你都很想吐槽，完全吐槽不过来，你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接下来的路途就很顺利了，你照着安定的指引拜访了每一个部屋，分发了自己制作的曲奇。今天没有出阵安排，除了那些出去远征了的，能见的都见了，大家都很欢迎你，等你走完一圈，安定就替你拎着不少顺手塞过来的小礼物了，狐狸毛戳的尾巴小挂件、一片保存得很完美的银杏叶、一些七零八碎的零食、别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一本《万叶集》。


    这样看来，你好像还算……很受欢迎？


    小豆长光的建议你还是听进去了，在烤制曲奇的时候还很忐忑，怕遇上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但一圈走下来，除了有些脑回路奇怪的刀让你不知道如何吐槽，大家还是很友善的，连大俱利伽罗都跟你说了谢谢。


    ……难道是你太多疑了吗？


    你的内心动摇了。


    但果然还是，有些奇怪。那些不适在你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又走了一遍，那不是普通的保护，有点太过头了，过头得像是“控制”。


    你的契约并不是和时之政府结成的，而是和这座本丸，直到你死亡，那个契约都将持续运转，在你死后，也会传给你的后代，或者你家族的后代。迄今为止，这座本丸已经这样传承了五代人了，一切看起都是牢不可破的，除了姨母很早过世了，前三代都是高龄死亡，在你这里……运气好的话也会是这样吧。


    你要一辈子都守着这份工作吗？那样的人生是怎么样的，你尚且没有概念。


    “主人，主人？”


    安定在喊你，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冲他抱歉地笑了笑。